酥山铺檐下纱灯轻晃,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乐菁一副寻常人家小姐的打扮,头上带着一个纱笠,身后跟着同样打扮得不引人注目的姜咏微。
她一脚跨进酥山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有小二笑意吟吟地过来招呼。
若是前世,她每每出行必定大肆铺张,攒足了公主做派,可如今又厌倦了这华贵的身份,偏偏素衣青衫隐于市井。
等酥山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竟意外地透过纱笠朦胧轻纱看到了两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闵孝噙和陶言松。
乐菁调戏陶言松纯属是为了完成任务,然而她今日半点心思也无,只想舒舒服服地吃个酥山解暑,暂时抛下那些扰人的烦心事。
“酥山来咯——”
冰沙牛乳凝成山形,错落有致排布于碟中,乐菁垂眼,慢条斯理地用长柄匙挖了一小勺酥山,缓缓送入口中。
清凉的甜意入口即化,乐菁心情好了不少,干脆端起小碟藏在纱笠里面,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窗畔风软,人声熙攘,她许久没体会到这般无需铺张浪费和专人伺候也能感受到的惬意了,当即决定做一件前世常做的事情——入股酥山铺。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盘剥商贾”。
正在此时,一道带着酒气的粗重身影,猛地撞开旁边的小桌,并不搭理被撞之人不满的声音,径直凑到了她的桌前。
是个穿着锦缎、面色浮浪臃肿的陌生男子,瞧着像是哪家位高权重的家族的纨绔公子,眼底除了醉意,还有明晃晃的荒淫打量,黏在乐菁的身上。
“小娘子,自己一个人来吃酥山啊?”
男子嘿嘿一笑,全然忽略了乐菁身后站着的另外一个“人”,便要伸手去掀乐菁的纱笠。
从乐菁的肩膀处伸出一只手,攥住男子的手腕,竟然将他的手牢牢定在半空中。
那只手指节纤瘦有力,腕臂间缠着深色臂鞲,包裹着线条紧绷利落的小臂,顺着手臂向上望去,便是一身玄色劲装,和女子冷冷的目光。
男子的手腕被掐得生疼,他缩回手,呲牙咧嘴破口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对本公子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这一声,引得铺子里其他食客纷纷看过来,众人只见平日里常常嚣张跋扈的吏部侍郎家嫡子薛承业,正在欺负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姑娘,谁也不敢出声,眼睛却使劲往这边盯。
人群尽头的一桌,陶言松和闵孝噙本对坐闲谈,闻声亦抬首望来。
乐菁今日难得头不痛、心情好,不想被一个胡搅蛮缠的流氓扰了兴致,眼皮也没抬一下,淡声道:“滚开。”
“滚开?!”薛承业暴怒:“臭娘们,你知道爷是谁吗?你敢跟爷这么说话,你……!!”
薛承业大手一挥,欲再次拍下来,然而他的手还是被钳在了半空中,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姜咏微动手阻拦。
真是日了狗了!
薛承业怒目圆睁,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拦他,却不承想脑袋刚刚扭了过去,一双狗眼就被吓得掉到了地上。
“小、小陶将军?您您您怎么在这啊?”
陶言松素手一翻,便将薛承业甩得几个趔趄,五大三粗的身子滚了一圈,沿途损毁食客酥山无数。
他未发只言片语,便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向薛承业走过去,薛承业则慌乱地一步一步后退,大汗淋漓,肝胆俱裂——这可是连衡王殿下都要避让三分的人,谁敢惹他啊!!
薛承业双手合十,不住求饶:“我错了小陶将军,你放过我吧,我错了……”
但很显然这是痴心妄想。
谁敢惹陶言松,那必然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更何况还是薛承业没理在先,这回还不得被陶言松活活打成肉片!
他眼见求饶没用,连哭带爬凑到乐菁身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姑娘、姑娘,我错了,你快让小陶将军住手,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闵孝噙也过来扯住陶言松的袖子,低声说:“言松哥哥,你别冲动……”
但陶言松若能被人劝住,那便不是陶言松了。他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拎起薛承业的脖颈,照着他的脸发泄似的捶了几拳,顿时将人捶得眼冒金星,鼻血横流。
看这架势,在场若是没人能劝住陶言松,这怕是就要闹出人命了。
乐菁乐得看热闹,却也觉得单纯看薛承业单方面挨揍有些无聊,便随手撩起纱笠一边,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鲜红的牡丹花钿,笑吟吟道:
“陶公子竟为本公主做到这种地步,还说对本公主没有心思?”
甫一听见令自己牙酸的声音,陶言松猛地回头,乍然见到乐菁纱笠后面那标志性的火红花钿,顿时神情一阵扭曲,活像生吞了苍蝇一样难以言喻,顿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他手劲一松,薛承业连忙跌跌撞撞地从他手里逃开,什么世家公子的形象都不顾,慌不择路地逃了。
被陶言松盯着,乐菁笑意更深:“陶公子今日为我出头,本公主心里感激得很,这样吧,你二人来与我同席,银钱由我付。”
“不必!”陶言松立刻转头,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看她,朝闵孝噙走了两步,又僵硬地补了一句:
“公主莫要再自作多情!”
“自多作情?”
瞧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乐菁总算想起了自己前世调戏他时的乐趣,眉眼弯弯:“陶公子何必故作姿态,出手相助是实情,同坐一席不过是我略表谢意,何来自作多情一说?”
乐菁向来强横不讲理,此一番据理力争,倒让陶言松无言以对,他仍然背对着她,却顿住了脚步,双背绷如弓弦。
他身侧的闵孝噙面露尴尬,低声劝他:“言松哥哥,公主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
莫要不知好歹。
依谁来看,平日里暴戾恣睢的昭华公主今日竟和颜悦色地邀请下官同席,都是给足了他面子,他若这般自恃清高再三拒绝,可不就是不知好歹么。
陶言松眉头皱得死紧,几番挣扎,终究是转过身来,大步走到乐菁对面,气势汹汹地坐下。闵孝噙跟着坐在他身边,彬彬有礼道:“多谢公主抬爱。”
“想吃什么,随意点。”乐菁挥挥手,示意他们放松些,而后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颌,手肘支住桌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陶言松,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陶老将军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陶公子可开心?”
陶言松“哼”了一声:“瞧见公主,哪还开心得起来。”
乐菁笑而不语。
前世她顺应父皇的意思,尽力表达出对陶言松的仰慕,因此将此人惯得十分不懂礼节。而这一世,陶言松在她眼里已然是个死人,跟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没有生气,一旁的闵孝噙却是心惊肉跳。
原来只是听说陶言松对上赶着的公主爱搭不理,今日一瞧,这哪是爱搭不理,分明是以下犯上还差不多!
乐菁微微歪头,接着说:“那还真是委屈陶公子了。不过陶公子可要尽快习惯,将来做了本公主的驸马,日日都要与本公主耳鬓厮磨,若是常常这副心情,恐怕要得郁结之症啊。”
“荒唐!”陶言松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面,厉声喝道:“臣早已与孝噙定下婚约,断不会做什么驸马,公主请自重!”
作为陶言松的未婚妻,在这种场合下闵孝噙脸上红红白白,但仍是撑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对乐菁说:“公主息怒,言松哥哥性情耿直,并非有意冒犯公主……”
乐菁眼底笑意顿时敛去,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尖锐,不悦地喝道:“本公主何时与你搭话?轮得到你多嘴?”
闵孝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乐菁变脸变得如此之快,顿时眼底蒙起一层水雾,垂下头去:“臣女知错……”
陶言松攥住闵孝噙搁在桌面上的手,眼中的怒意要喷出来把乐菁烧死了:“公主邀我二人同席,莫非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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