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调解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女人的情绪此时平稳下来,扣着衣角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陈醉坐在警察对面,司礼站在她的身侧。
一一问过姓名看过身份证后,警察例行公事的开始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女人刚一张嘴,眼泪如地下喷泉一般涌了上来,对面的警察看到女人的眼泪没忍住皱了下眉,司礼靠在椅子边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瓷砖,陈醉看着女人的泪水叹了口气,从包里翻找出纸巾递了过去。
女人用袖子擦眼泪的动作一僵,朦胧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陈醉,直到陈醉的手又往前抵了一寸才肯定
——确实的是递给自己的。
捏着那张洁白还散发着山茶花味的纸巾,女人的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侧头看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的陈醉,十指纤纤一看就不沾任何阳春水,又望了眼站在她身侧歪头注视着陈醉的司礼,突然感觉到自己大错特错。
女人用纸巾捂着脸嚎啕大哭,警察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温水,大家都静静地等着她把情绪宣泄出来。哭了许久,女人才哽咽着说出来事情的起因。
这几个月来她发现曾鸣的不对劲,不仅总是问她要钱,还每次出门都是兴高采烈甚至喷了香水,作为女人,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之前也跟踪过几次但都跟丢了,这一次却被她抓住了现行。
司礼听完冷哼一声道:“所以,这就是你可以随意伤害别人的原因?”从女人惨白的脸上扫过,语气平淡道:“我说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已经联系好律师准备起诉,你等着吧。”
那边的女人听到“律师”、“起诉”等字眼嘴唇哆嗦着后怕地退了几步,眼神无助地从对面的警察看向陈醉,最后只能低垂着头将自己隐在尘埃里。身上的汗洇湿了女人身上单薄的白T,头发一缕缕的粘在凹陷的脸颊两侧,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干瘪消瘦。
办案记录的国字脸警察抬起头扫了一眼女人,又认真地看了眼司礼,眉心呈现川字线问道:“那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话刚说出口,司里侧头看向陈醉,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陈醉忽然才意识到——司礼,又一次旁观了自己的狼狈时刻。
看着司礼的瞳孔映现出此时自己的狼狈,右脸肿的像个馒头一样,脖子上掐痕和抓痕遍布,衬衫上满是尘土和褶皱,看起来像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反观司礼浅灰色休闲套装,黑发垂在额前,一副清爽男大的模样。
陈醉尴尬地立刻挪开视线捂住脸,脑海里全是“怎么办,不会被贴脸开大嘲笑一辈子吧?!”,司礼见陈醉迅速挪开视线,想起之前陈醉怪他多管闲事,睫毛微微下垂抿着唇双手插兜自嘲一笑道:“我就是个路过的好人。”
警察听到这个回答看着司礼微笑,语气很明知故问道:“好人帮到底?”
陈醉更觉得羞耻了,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墙上的规章制度,但耳尖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一般,司礼看着陈醉一副要把规章制度看破的架势,瞟了眼上面加大放粗的“严禁打架斗殴”,握拳忍俊不禁地笑了下。
点了点头,无奈摊手道:“谁让我天生就爱多管闲事呢,就当学习雷锋做好事了。”
在警察和司礼聊天的时候,女人的手机响了,在宽敞平静的调解室里显得尤为刺耳,女人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偏过身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碎裂成蜘蛛网的屏幕被女人用胶带细心粘好,手指在屏幕上使劲滑了好几下都没反应,最后还是用指甲狠狠扣了下屏幕才能接听,女人用手挡住嘴巴用方言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陈醉没有听得太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出“不回去”、“我知道了”、“晚饭”等字样。
陈醉看到女人手上大大小小布满了裂口,用最朴素便宜的创可贴贴住,关节处肿得像是小萝卜,有些裂口还在往外流着脓水,她的指甲边缘毛糙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自己在家用剪刀随意剪的,指缝里是一层黑黑的泥垢,握着的那张洁白纸巾早已被泪水打湿,坨成一团灰扑扑的垃圾。
泄了口气的陈醉瘫在椅子上觉得心里堵得慌,时不时扫几眼女人,司礼和警察聊天的空隙斜了眼陈醉。
只一眼,司礼便猜到了陈醉的想法,但依旧默不作声,将选择权交给陈醉。
女人打完电话迅速把手机塞回裤袋,看着大家都在看自己尴尬地笑了笑,不自觉地把手往两边裤子旁擦了擦,警察调出监控也录完口供了解了整体的情况后开口道:“你们这个情况要验伤,要追究的话也可以走法律程序,看检测报告结果是走赔偿还是要拘留……”
“我愿意和解。”陈醉深吸一口抓着背包,再度开口道:“我不想追究了。”
警察有些意外地认真看了陈醉一眼,又扫了眼震惊彷徨的女人确定道:“你想清楚了是吧?”
陈醉点点头,警察“嗯”了一声又问了下女人什么意见,女人只是低着头哭,摸着肩膀上瑟缩不说话。撩起的袖口翻起来陈醉才看清,那是一块很大被烫伤的旧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增生组织,歪歪扭扭的趴在皮肤上,提醒着宿主在这里曾经住着一个故事。
司礼望着签和解书的陈醉抱臂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了然,还带着几丝心疼。
这个傻子,只要别人服个软就能既往不咎,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容易心软的烂好人呢还是就是个纯粹的大笨蛋。
陈醉听懂了司礼的那声叹气,也明白司礼的气恼,在签完字的那一瞬,陈醉走到女人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我愿意和解不是因为我怕事是个烂好人,只是纯粹的可惜你被浪费的八年和理解同为女性的你仅此而已,不要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有任何代价,我告诉你……我想要追究想要让你付出代价的办法多的是,但我只是这次放过你。”
说完,陈醉拿起包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司礼低头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便跟着陈醉的步伐一同迈了出去。女人握着笔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女人办理完结跟在二人身后慢吞吞地挪动着步伐,在快要出警局大门终于鼓起勇气小跑到陈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我其实知道和你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我就是脑子不清楚,我……”
陈醉听着女人颠三倒四的解释着,解释自己知道不是她的错,解释自己知道曾鸣是个烂人,解释自己只是不想被抛弃,只是想握紧掌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沙,即使知道真相是砒霜,但当时自己只是害怕不甘涌上心头。
她看着对面这个女人眼泪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像是一条隐蔽的溪流第一次因为触动而奔腾,似乎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她的嗓音沙哑一直絮叨着。
陈醉并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温和地注视着女人。司礼退后几步把空间让给她们,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温馨的橙黄色光芒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上了一层碎金,司礼伸出食指和拇指比拟成画框,眼睛当做取景器,将陈醉这道风景圈在其中。
画面里的陈醉额边的碎发慵懒地遮过眉头,微微蹙起的眉像是西施捧心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红润饱满的花瓣唇一张一合,司礼忽然觉得光是眼睛欣赏似乎还不太够,拿出手机找好角度留存纪念。
看着手机里的陈醉,再看回面前的陈醉,司礼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里露出了几分不解。
被打的是她,递纸巾的是她,签谅解单的是她,安慰加害者的也是她。明明最该委屈的人是她,但她永远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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