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撞见百年残魂
雨在后半夜停了。
周清越没有回何浚那间屋子,她顺着来时的路,折回了那座荒败的古宅。这一次,她没有去敲正屋的门,而是绕过正堂,往宅子深处走。
荒草越走越深,廊檐下挂着的蛛网沾着水珠,在微弱的月光里泛着冷光。周清越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院——像是这宅子从前的女眷住的地方。墙角的石榴树枯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丫;窗棂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一股陈年的灰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屋顶漏下的几缕月光,照着满地狼藉。床榻上落着厚厚的灰,梳妆台的镜面蒙着一层暗黄的尘,角落里搁着一口积满灰尘的旧箱子,箱盖虚掩着,露出一角褪色的红绸。
周清越走过去,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衣,最上面是一件绣了一半的孩童肚兜,针脚细密,绣着虎头,像是预备给谁家孩子的。旁边压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墨迹洇开大半,只有落款处的"沈文"两个字,还勉强能辨认。
她拿起那封信,没有拆。
她忽然有些不敢拆——怕信里写的,是那个男人最后一句"勿念"。
周清越正要走过去,忽然,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就在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
月光里,床榻边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陈旧的嫁衣,衣料已经褪成暗红色,绣着并蒂莲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灰。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看什么人,又仿佛在等什么人。
她没有影子。
周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后退。识海里,灵汐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叫嫣娘。这宅子,就是她生前住的地方。她死在这里,魂魄困在这里,已经一百年了。】
一百年。
周清越看着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看着她望向窗外的空洞目光,忽然明白了那些红绳木牌、那些雨夜里的呜咽,都是从哪里来的。
她放轻脚步,走近两步:"嫣娘?"
那女子没有动,依旧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灵汐说:【她听不见你。她困在执念里太久了,只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你试着……碰一下她的记忆。】
周清越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嫣娘的衣袖。
一片冰凉。
随即,无数画面裹着情绪,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十八岁的嫣娘。
那是镇上绸缎庄周掌柜家的独女,生得明艳,性子也好。十五岁那年,父亲贩货路上染了时疫,一病不起,药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绸缎庄的底子眼见着要掏空。
就在那时候,隔壁书院的穷书生上门提亲。他叫沈文,寒窗苦读多年,一表人才,说倾慕嫣娘已久,愿娶她为妻,替她分担。
嫣娘动心了。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书院的墙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槐花树下背书,声音清朗,眉眼温润。她偷偷看了他很久,他也看见了她,朝她笑了笑。
那天槐花正盛,风一吹,细白的花瓣落了她满肩。她回家后把花瓣夹进书页里,压了许久,直到干成薄薄的一片。后来那些书都当给了收旧货的,花瓣早不知散去了哪里。
后来他托人来说亲,说她温柔贤惠、持家有道,娶她是他的福气。那些话,她记了一辈子。
成亲那日,红烛高烧,他说:"嫣娘,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信了。
她带着嫁妆嫁过去,把陪嫁的银子拿出来,给父亲抓药、还债。父亲还是没能救回来,走的那天,沈文跪在灵前哭得比她还伤心,说岳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嫣娘。
嫣娘信了。
她倾尽所有,供沈文读书。她的嫁妆花光了,就去做针线,替人浆洗,一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冬天冻得全是口子。沈文说要买书,她省下自己买药的银子;沈文说要打点同窗,她当掉母亲留给她的簪子。
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一切都省下来,填进他的功名里。
她等他金榜题名,等了三年,五年,七年。
沈文中了秀才,中了举人,进了京。
然后,他娶了京城一位大官家的千金。
消息传来那天,嫣娘正在河边浆洗。她怔了很久,把手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洗完,晾好,然后回到屋里,换上了成亲那日穿的嫁衣。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她没有等到沈文回来接她,也没有等到一句解释。
她等到的,是一口薄棺。是邻居们说"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的叹息。
到死,她都没有等到那个说要"好好待她"的人。
周清越在那些记忆里站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嫣娘临死前那几天,窗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元宵。她大约是想着,他若回来,总得有个应景的热乎吃食。那一碗,她等了三天,等到凉透,也没等来人。
周清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