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灵动的身影逐渐清晰,秦照快步迎上去。

雨没有渐停的势头,纵然姜窈的手堪堪挡在头顶额前,头发、衣裳依旧随着打来的风雨逐渐被打湿,雨水打在脸上,叫人几乎睁不开眼,她却依旧眉眼带笑,朝他奔来。

秦照只觉得眼前她跌跌撞撞向自己奔来的情景亦是似曾相识,记忆里也有个姑娘,笑得恣意张扬,衣裙蹁跹,发髻上的绒花与丝带拂过他的肩头,虽看不清脸,身形却在此一刻暗暗重合。

来人与他撞个满怀,秦照也顾不上伤口处隐隐作痛,伸手环住女子腰身,将她稳稳揽入怀中,视线交汇的时刻,姜窈眼中的意外、欣喜,掺杂着些许担忧,尽数映入他眼中。

“阿照,你来接我啦……”姜窈语气中的惊喜与兴奋不加掩饰,秦照抬手轻撩开姜窈额前紧贴的施法,与姜窈的兴奋不同,他神情沉静,甚至微微蹙着眉,嗔怪道,

“本想着雨下的急,别叫你淋雨受寒,现在看,还是淋湿了。左不过还有几步路就到廊下,怎么就这般不管不顾跑出来了。”

“我不想你等久嘛,”姜窈撇撇嘴,覆上他微凉的手,关切道,“倒是你,手这么凉,伤还没好就乱跑,若是再着凉了怎么办?”

“我不打紧的,再说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窈窈不必担心。”秦照伸手揽过她的肩侧,两人并肩,动身返程。

姜窈侧头看他,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轻啄一口,小声窃喜道,

“我们阿照最好了,窈窈最喜欢阿照。”

“早些回去吧,回去将湿衣裳换了,你阿姊在驿馆煮了姜汤,就等我们呢。”片刻怔愣过后,秦照微蹙的眉头舒展,唇角勾起笑意,垂眸回味。

陆镜柏撑伞跟在两人身后,亲眼看着秦照将师妹揽入怀中,二人有说有笑,就连向姜窈那一侧倾斜的伞,在二人交握伞柄之时,也被姜窈扶正,秦照原本在伞外的肩膀也被护住,两人同行,步幅虽算不上快,却难得走得稳健,彼此相互体谅,相互扶持,漫步于长街。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瞧得真切,恍惚只觉自己与前头的人相隔甚遥,终究像个局外人。细细密密的雨正如千万根银针,打在身上,扎进心里。

返程路过那户新婚的人家,姜窈视线眷恋地在门口的红绸上打转,忍不住驻足。被雨打湿的红绸,颜色更甚,原本透明的雨,却在她心里留下一片鲜红的潮湿,她楞楞地仰头,没有去看秦照。

秦照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他的手微凉,臂膀却是暖的,在耳畔时而略过的气息是温热的,他的心思从眼中传递,是滚烫的。

心有所动,只在瞬间。

她突然有种冲动,希望时间定格在此刻。

雨天,长街,漫步,还有爱人的怀抱。

眼波流转,视线落在秦照脸侧,她轻声道,

“阿照,我想…我想在丰县与你举办一场婚仪,我想同你一起接受夕霞树的祝福,想许你生生世世的缘分。你…你可愿意?”

秦照侧耳听她的话,话音落下,他蓦然回首,眼中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消散殆尽,怔愣着不说话,姜窈看着他眼中的惊喜重又笼上更深的朦胧。

秦照张了张嘴,却没有答话。

姜窈抬眼,两人的距离过近,她修长的眼睫无意扫过他的唇瓣,留下酥酥麻麻的颤栗。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搂在她肩侧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她似短暂驻足的灵蝶,稍有疏忽便要翩然而去。

“是我,是我吓到你了吗?还是你觉得我所言之事过于轻浮草率?”看着她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暗淡下去,“我知道,此举仓促,确实是委屈你,算了……”她垂下头,轻咬着下唇,难掩些许沮丧。

秦照观她整个人又蔫儿了下去,慌忙回应,

“没有,我不委屈,只是乍听到你愿意同我成婚,如今婚仪竟真的近在眼前,喜不自胜,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窈闻言,原本低下的头重又扬起,目光灼灼对上他温和的眸子,

“当真?”

“自然,窈窈,只要是与你,不论形式如何,都是最好。”秦照看着爱人的脸庞,郑重地点点头。

————

快到驿馆时,正迎上出门来寻人的姜絮,没离驿馆太远,但见妹妹与秦照合撑一伞,缓步而归。

“一个两个都乱跑,可给我担心坏了,下次出门好歹留个信……”

正说着话,宁言秋紧随其后,几人在驿馆外会合,他接上姜絮的话,

“方才房间窗户没关好,我瞧着字条飘到桌底下了,所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出来得及,伞亦或是雨帽都没有带出来,姜絮回神见他径直在雨中淋着,赶紧上前两步,将他护在伞下。

此时定睛再看,回来的两人似乎神情都不大自然,尤其是姜窈,脸上的红晕很难让人忽视。

不过当下,姜絮也不及细究这些异样的源头为何,赶紧招呼几人进驿馆中,

“窈窈,快,上楼将湿衣裳换了,仔细着凉。秦公子也是,赶紧将头发擦擦干,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免不得我这好妹妹惦念。”

几人上楼,房门刚一合上,屋内便展开了盘问。

“交代吧,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姜絮取了干帕子,上前来给妹妹擦头发。

姜窈此刻娇羞地低低头,却依旧笑着,将怀里揣了一路的丰县美食,洋洋洒洒摆了半桌,

“阿姊常常,我同师兄一道买的丰县特产,都好吃,你一边吃着,听我慢慢讲。”

姜絮直觉她要说的不是小事,将信将疑在妹妹身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头,懒懒听她继续讲下去,

“回来的路上,我同阿照商量,丰县既有夕霞树护佑姻缘,便想在丰县先办一场婚仪。”

“什么?”相邻的两间客房内同时响起疑惑的声音。

隔壁秦照的房里,宁言秋同样发出疑问,“什么叫你迟疑了?”

“迟疑就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秦照坐在桌边,手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姜汤,隔着这一层热气,宁言秋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他记忆全无,爱恨皆出于本能,他既有迟疑,是否意味着抛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外,他其实并不能感知到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他若非真心实意,只是被记忆深处的本能推着走,这对于一片真心的姜窈便不公平。

“你迟疑,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她,所以心中并不是百分百地愿意与她结为夫妻?”宁言秋试探着继续问。

秦照摇摇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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