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的秋天来得早,白日阳光尚且炽烈,一旦太阳沉向雪山背后,寒气便顺着戈壁地表漫上来。梧桐哨所的哨塔高高矗立在营地北侧,砖石被常年的风沙打磨得粗糙,塔顶的五星红旗在风里舒展飘扬。晚饭的号声刚刚落下,营地里人声喧闹,战士们结束了白天的训练,三三两两聚在食堂外的空地上说笑,空气中混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戈壁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
温念收拾完医务室的物资,把药瓶一一归置进铁皮柜子。白天陆续有训练擦伤、磕碰的战士过来处理伤口,桌上的纱布、碘伏棉球堆了薄薄一层。她细细把台面擦拭干净,将用过的医疗垃圾分类装好,指尖沾了一点消毒水淡淡的味道。忙完手头工作,窗外天色已经晕开一层浅灰,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柔和朦胧。
这一段时间待在哨所,温念已经慢慢适应这里的节奏。和江南潮湿温润的气候截然不同,这里风大干燥,嘴唇总是容易干裂,皮肤也常常被日光晒得发烫。可她却渐渐爱上这片土地。抬眼就是辽阔无边的戈壁,抬头是干净澄澈的夜空,身边是一群坦荡热忱的人,日子简单,却格外踏实。自上次初见之后,她和祁雁的交集越来越多。祁雁作为特战队员,训练任务繁重,常常一身尘土来到医务室,有时是手掌磨出的水泡,有时是胳膊上浅浅的刮伤。每一次过来,两个人不会说太多花哨的话,寥寥几句闲谈,就足够让彼此心里生出暖意。
温念合上医务室的木门,晚风迎面吹过来,让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放松不少。她打算往哨塔下方走一走,饭后的片刻闲暇,是一天之中难得属于自己的时光。路上不断有战士同她打招呼,一声声“温医生”,爽朗又质朴,温念一一笑着回应。
还没走到哨塔,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祁雁靠在哨塔的墙体边上,刚刚结束一轮加练。作训服外套解开两颗扣子,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沾在额边。她手里捏着军用水壶,微微仰头喝水,脖颈线条利落干脆。落日最后的余光铺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听见脚步声靠近,祁雁侧过头望过来,看见是温念,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忙完了?”祁雁拧上壶盖,走上两步。
“嗯,今日的伤员都处理完毕。”温念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祁雁的手上,指腹有厚厚的茧子,还有几处新磨出来的泛红印记,“手又磨到了?”
祁雁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训练难免,不算什么大事。”
“再小的伤口也要多留意。”温念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叮嘱,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护手膏,是之前物资补给送过来的,很适合戈壁这种干燥环境,她递过去,“睡前涂一点,能缓和手上的干裂。”
祁雁低头看向那支小小的软管,指尖接过来。膏管还残留着温念手心淡淡的温度。戈壁物资不算富足,这类小东西并不多。祁雁心里泛起一阵温热,指尖摩挲着管身:“留给你自己用就好。”
“我还有。”温念眨眨眼,目光望向高耸的哨塔,“站在上面看风景应该很好吧。”
“要上去看看吗?我带你。”祁雁顺势发出邀请。
哨塔的台阶是铁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响,台阶不算陡峭,一层一层盘旋向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上,晚风随着高度攀升愈发明显,呼呼掠过耳边。越往上,视野越是开阔。等到踏上塔顶平台,整片戈壁旷野尽数铺展在眼底。
远处重重雪山连绵不绝,峰顶还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天边晚霞由橘红慢慢转为淡紫。地面上的哨所营房变得低矮,小白杨一排排整齐伫立,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陆续一盏盏亮起来。辽阔天地之间,人仿佛变得渺小,内心却无比开阔安宁。
晚风掀起温念的衣领,带来丝丝凉意。祁雁注意到她微微缩了下肩膀,不动声色往她的方向靠过去一点,隔开迎面吹来的大风。
“每次执勤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土地,心里会格外踏实。”祁雁望着远方,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守在这里,看着脚下安稳的土地,所有辛苦好像都有了归宿。”
温念侧过头看她。祁雁的侧脸线条利落坚毅,眼底盛着落日最后的霞光,那份赤诚与热爱,清清楚楚写在眼眸之中。温念能够真切体会到这份心境。她作为随队医护,没有高强度的战术训练,却同样守在这里,守护这群戍边之人的平安健康。大家的目标不一样,心中的坚守却是相通的。
“确实很美。”温念轻声应答,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旷野,“以前在江南,见惯烟雨小桥,从未见过这般辽阔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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