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金宝和文知雅结婚第二天,家里就开始忙年了。

姚红霞天不亮就把钱小满从被窝拽起来,母女俩一起把窑洞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今年家里添了两个人,得多备些年货,给每人都添一件新衣裳。你两个嫂子头一年在咱家过年,不能寒碜。”

钱小满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无精打采端着一盆清水从井边走过来,听见有新衣服穿,顿时开心不已,瞬间变得精神抖擞:“妈,我能自己选料子吗?再说你就别操心了,家里有我给你帮忙呢。”

新媳妇刚嫁进来都是要享几天福的,怎么说也得过一个月后再帮着操持家务,不然要让人家说闲话。

“你有啥用?”姚红霞白她一眼,“就会吃,你跟杏花去城里置办年货,你大姐肯定给留了好料子,你二嫂成天窝在屋里看书,不打扰她了。”

倒不是姚红霞这个婆婆有多贴心,而是她确实跟老二家的有点生分。待人客客气气的,手脚挺麻利也勤快,挑不出啥差错。但就是感觉怪怪的,仿佛跟她们不像一家人,总是隔了一层。

她私底下问过老二,新媳妇是不是对自家有啥意见,得到的回答是尽量不要打扰他媳妇看书。姚红霞撇了撇嘴,不再过多关注老二家的事儿了。只要不闹幺蛾子,随便年轻人怎么折腾吧。

钱小满放下水盆去拧抹布,认真擦炕沿:“妈,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往年我跟二哥去的,轻车熟路了都。对了,今年咱家包几锅馍?”

姚红霞早就算好了:“白面两锅,玉米面一锅。白面馍走亲戚用,玉米面自己吃。”

钱小满特地叮嘱了一句:“多蒸点啊,免得不够吃。”

姚红霞白了女儿一眼:“大过年的,你还想把胳膊肘往外拐?”

“妈~”要不是钱小满手上拿着湿抹布,早就抱着母亲手臂撒娇了。

“我这不是想着万一许柏年他爷爷奶奶上门,咱们没东西招待嘛。”说完她略微心虚。

姚红霞摇了摇头:“你都是大姑娘了,矜持点,别走哪儿都牵着许大夫的手,村里人都看见了。万一你说你们俩的事不成,还怎么给你说亲事?”

钱小满丢下抹布,一脸不满:“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他敢不娶我,我就用救命之恩要挟他娶我。哪怕是强扭的瓜,我也要扭回去。”

“你这孩子,我就随口一说,咋还急眼了。”姚红霞说着叹了口气,“我看许大夫志不在回城,人家就喜欢咱们这乡下,别到时候你的算盘落空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钱小满突然愣住,她似乎从没想过如果许柏年到时候拒绝回城,自己会如何。她认真想了想,村里有父母,还有成了她嫂子的杏花,二哥也娶了媳妇,留在村里虽然过不了她想要的城里生活,但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无所谓道:“留下来就留呗,要是您跟我爹愿意把空着的新窑给我当新房,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们。况且待在村里没啥不好,我还能天天回来蹭饭,我两个嫂子又都不是爱找事的人,跟他吵架了我就回来住。再说凭他的本事,早晚会被调去城里。到时候我村里一套房,又有城里户口,谁不羡慕我?”

姚红霞没想到女儿想的这么长远,眉眼舒展开来,不再担心闺女傻乎乎让人骗:“你这想法倒是不错,窑洞本来就是你爹专门给你留的。自打上回骂过你,你没发现他现在对你越来越纵容,你是他的心疙瘩肉,你爹面上不说,实则最疼的是你。”

钱小满怔住了,那么大的新窑,竟然是专门给她留的。

她想起那一天父亲骂自己的话,忍不住嘴硬道:“既然都说全家最疼我,那大姐叫金玉,二哥三哥都带宝字,为啥到我这里就成了小满,我既不是金,也不是玉,我想改名叫钱银玉。”

她从小到大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这事。旁人都说家里老小最受宠,可哥哥姐姐名字不是含金就是带玉,唯独她叫小满,心里总憋着一股不服气。

姚红霞反应过来,当场乐了:“金宝金玉都是盼发财盼富贵。你外公专门请了先生给你取名。小满是节气,小满小满,籽粒渐满。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金玉满堂,只求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福气圆满。你要是真想改名,小时候咋不跟我们讲?”

钱小满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一层含义,她一直以为自己名字的意思是家里孩子够多了,她是最后一个,所以叫小满。

她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逗得姚红霞哭笑不得。

钱小满害臊地落荒而逃:“妈,我去找杏花!”

扫完窑,姚红霞把全家召集到一起,开始分工备年货。

钱金宝负责砍柴,过年走亲访友基本都在炕上,整天都要烧着炕,柴火不够用。

钱小满和杏花被分配去置办年货,顺便挑布料给全家人做身衣裳,轮到文知雅的时候,她表示自己想留在家里帮忙打下手,不愿意去城里。

姚红霞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勉强她:“那你帮我一起和面蒸馍。”

文知雅点了点头。

钱小满在杏花旁边低头接耳:“大姐昨天跟我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花布,可好看了,她给我留了,到时候咱们一人做一件。”

杏花抿着嘴笑:“你做吧,我不做新衣裳,你哥给我买了两身还没穿呢。”

钱小满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妈都说了,今年过年全家都要做一身新衣裳,不做白不做。三哥给你买衣裳,那是他的钱,这个做衣裳的钱是家里的公账。”

晚上,钱金宝端着洗脚水从屋里出来,碰见钱小满正往自己屋里走。

他叫住妹妹:“小满,你等等。”

钱小满停下来,看着二哥。

金宝把水盆放在地上,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卷票子,两块钱和一块的混在一起,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他把钱递给她,神情略微有点不自在。

“明天去供销社给你二嫂捎点东西。”

钱小满瞥了眼毛票,没有一口答应:“捎啥?太重了我可带不动。”她的背篓是要装年货的。

钱金宝看了一眼屋里,压着嗓子道:“你看着买,雪花膏、蛤蜊油、桂花头油,你们姑娘家喜欢用的东西帮我随便买几样。”他对女性用品的了解只有这么多,全都是从母亲桌上见过的。

钱小满眨了眨眼,目光投向窗户,一脸了然:“哥,你倒是会说,你让我看着买,我买了她不喜欢咋办?”

“她不爱出门,天冷,我怕她手皴。反正你买的,她不会不喜欢。”

钱小满接过钱,在手里捋平整:“行吧,我帮你买。那我买了她问我是谁买的,我说是你?”

金宝点了点头:“你别说是我特意让你买的,就说是你自己给她捎的。”

钱小满握着手上的毛票,目送二哥进了屋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二哥结婚掏空了身上所有钱,爹娘又给他贴补了些,这钱不知道是他问谁借的。

第二天一早,钱小满和杏花搭了村里的车去县城。

车上冷,两个人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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