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子爵夫人比预计的早到了半天,许多早晨往城里送菜,现在准备回去的菜农都被堵在了城门口。

约一百名训练有素的私兵簇拥着瓦伦子爵夫人,一齐堵在城门口的土路上,铁骑扬起尘埃,埃利斯的卫兵们如临大敌!

而瓦伦的身旁,一名中年男子被双手反绑在一匹驮马上,嘴里塞着布团。

他脏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薄荷绿刺绣的外套皱的像一团烂腌菜,散发着一股汗臭。

明明是一副流浪汉的样子,他衣服上的刺绣却在提醒着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它的主人曾经风光过。

而瓦伦本人倒是意气风发,她穿着金红色的骑马裙,骑在一匹白马上,帽子上点缀着盘成玫瑰造型的魔鸟翎,与她火红色的卷发相得益彰。

她未曾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门口的老埃利斯:“许久不见,向您问好!埃利斯边境伯……”

“哦!小女子远离王都,差点忘了,如今您应该让位给您大儿子了吧?现在小女子该如何称呼您呢?”

老埃利斯不紧不慢地捋胡子:“瓦伦夫人,您倒是先声夺人啊,老夫倒不知您特地前来此地是有何贵干?”

“这应该是小女子要问的问题吧?”瓦伦回过头去,抽出马鞭,往那个驮马上的人方向一指,“太奇怪了!小女子为什么不能将迷路的德马尔男爵送回他的领地呢?”

“倒是您,为什么埃利斯的军队接管了德马尔的城防?莫非可怜的德马尔男爵是被您赶出城的?”

“哦?这可是个稀奇事。”老埃利斯挑眉,“您是说,那个像腌菜团的乞丐是德马尔男爵?不会是您为了控制德马尔领找人冒充的吧?”

“平白无故的,德马尔男爵怎么会抛下自己的领地和孩子们,落入您的手里呢?”

老埃利斯双手抱臂:“我以为可怜的德马尔男爵是遭到了不测,毕竟我们来时,德马尔领主持大局的是德马尔男爵的长子。”

“什么叫‘落入’呢?”瓦伦夸张地双手捧心,“小女子只是在打猎的时候,遇见了衣衫不整的男爵大人,于是便大发慈悲的护送他回德马尔领。”

“如今倒是小女子的不是了?”

城门口的商户小声抱怨道:“还护送呢,瓦伦家的人不是来城里搜人搜了好几天吗?他们都把城门口堵严实了,害得我们这些天都没能做生意。”

梅莉和自家的几个姐妹聚在城门口看热闹,闻言抱怨道:“是啊,因为瓦伦在找艺人,我和我的姐妹们也好久没去金橡树看戏了。”

至于不敢去看戏的梅莉,为什么敢来看热闹?

纯粹是因为目前守城的是埃利斯伯国的兵马,他们人强马壮的,看上去可比德马尔家养的卫兵靠谱多了。

更别提昨天可是他们把瓦伦的人通通给赶了出去,让大家重新做起生意,梅莉真恨不得他们一直驻扎在这!

正抱怨着,梅莉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赶,一个黑发少年,一个红角魔族,不是文森和伊格纳斯是谁?

“诶?文森也来了?”梅莉直起尾巴,“看来大家都喜欢看热闹……”

她话还没说完,瓦伦便一挑眉,狠狠地抽了那匹捆德马尔男爵的驮马一鞭子!

“天哪!”瓦伦故作惊慌,“埃利斯伯国鼓动德马尔领的暴民造反啊!可怜的德马尔男爵!他的坐骑受惊发狂了!”

被鞭打的驮马发出一声惨叫,向人群方向狂奔!

埃利斯的卫兵赶忙举盾去拦,那马竟然蹬着盾牌越过卫兵!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灵巧的半身人拽着身旁的孩子离开驮马的发狂范围!

眼见马蹄要往一名推着板栗车的老人身上踏,梅莉伸出长尾巴猛得拽住驮马的前腿往后拉,将那匹马拽得人仰马翻!

“遭了!”梅莉一阵头晕目眩,她阻止了驮马冲向人群,却导致马上的德马尔男爵马上就要变成露馅的腌菜团了!

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他猛的拽住驮马缰绳稳住身形,抽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便挑开了“腌菜团”身上的束缚!

“腌菜团”身上那几道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整个人软塌塌的向下栽去!

伊格纳斯松开缰绳,猛得一踹,让驮马倒在一片空地上,没让它压住梅莉与老人。

他一把捞住快坠马的“腌菜团”后颈,将他像拎一袋土豆一般拎住!

男爵嘴里还塞着布团,只能“呜呜呜”地在伊格纳斯手里挣扎,两条短腿在地上蹬了两下才踩着地面,勉强站稳。

“干得……好!伊格纳斯……!干的好!拉弥亚姑娘!”文森一边喘气,一边叫好。

文森与伊格纳斯紧赶慢赶才赶到城门口,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幕。

虽然早就知道瓦伦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文森万分庆幸!幸好这个拉弥亚姑娘艺高蛇胆大,也幸好伊格纳斯反应够快,这才没出人命。

另一边,原本便被这异变吓得全身僵直的梅莉,终于尾巴一软,倒在地上,她的额上全是冷汗。

她的姐妹们赶忙来到她身边,给她顺气,梅莉哭着扑到大姐怀里:“姐姐,我快吓死了!我还以为今天必须有谁出人命了……”

她的大姐轻拍她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的小梅莉,我发誓,你是我们家最勇敢的女孩!”

瓦伦坐在她的白马上,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脸上那层故作惊恐的面具早就被她丢到一边:

“哎呀,男爵大人没事吧?您可真是慌了神,差点让我以为您遇刺了呢!”

似是因为与面前的众人撕破了脸,瓦伦不再自称为“小女子”了。

她抬起眼,那一鞭子的本意就是让驮马受惊往人群的方向冲,给这群讨厌的刁民一点教训。

顺便再以“暴民惊扰男爵坐骑”为由,给埃利斯扣个治下不严的帽子。

可现在驮马翻是翻了,没一个人被踩出肠子,那个废物又被人救了出来,这出戏她倒不能这么唱下去了。

瓦伦看着抖得像只鹌鹑的“腌菜团”,目露不屑:

无所谓,反正德马尔家这个招不来缪斯之鞭的废物,也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伊格纳斯拎着那个“腌菜团”,让他在城门口的一处铺子坐下,便退回文森身边。

文森刚向周围铺子讨了些水,浸湿包里干净纱布后,递给伊格纳斯:“先擦擦吧。”

德马尔男爵身上太脏了,伊格纳斯又在惯性极大的马上强拽过缰绳,万一手磨破了有接触污物,极容易发炎。

“谢谢。”伊格纳斯接过纱布,大概是因为刚才发生事过于惊险,他现在还有些心跳加速。

没一会,埃利斯家的侍从也端着热水和热毛巾上来,要擦干净此人面孔,并进行一些简短对话,以便确认身份。

侍从低下头来给“腌菜团”擦脸,没过一会便皱着眉头放下变成黑黄色的毛巾,退至老埃利斯身边。

侍从一阵低语,老埃利斯震惊地快步向前,走到那个“腌菜团”身边:“德马尔男爵?我的侍从说你五感有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嗷呜呜呜呜呜!”那人张着嘴猛摇头,不断地用食指指着瓦伦的方向!

作为传统军事贵族的老埃利斯又惊又怒,瞪向瓦伦方向:“怎么回事?瓦伦你竟敢违背骑士准则,伤害德马尔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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