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质地上好的白玉簪落在李月娥的发髻上格外的合适,但这只木簪落在他的头上,却是格外的违和。

“这太贵重了,大少爷,我不能收。”李月娥诚惶诚恐地说道,她将簪子放在手上,呈了上来。

“贵重?”

“只是寻常的玉簪而已,更何况你和阿琅交好,这些东西本应该司空见惯才对。”

“没有,我没收过阿琅任何东西。”李月娥摇摇头,诚恳地说道,“我真的不是因为钱和阿琅在一起的,大少爷你要相信我。”

“大少爷,我对阿琅是真心的。”李月娥的睫毛轻轻扇了扇。

“嗯。”望着李月娥真挚的表情,他嗯了一声。

他不信。

剥开李月娥的外皮,程玦很好奇她鲜血淋漓的胸腔中,心脏是为什么而跳动的呢?

“李姑娘收下便是。”

“不必有任何压力,你在我身边伺候,若是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定会让旁人非议我们程府,如果李姑娘不愿意收,便算做是本少爷让你帮忙保管的。”

“收下便是。”程玦轻轻合上摊开的手掌,让她把簪子牢牢攥在手心。

“是。”李月娥只好点头。

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周平走了进来。

“大少爷,沈小姐来了。”

这是李月娥第二次听到这位沈小姐了,她听到大少爷嗯了一声,“让沈小姐稍作等待,我即刻就去。”

李月娥跪在原地,程玦行走时衣摆带过的阵阵微风掠过她的脸颊。

沈小姐?

这是李月娥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是大少爷的心上人吗?

程玦走后,李月娥拉着周平,“周平大哥,沈小姐是?”

“是工部侍郎家的大小姐,沈清漪,倾心于我们大少爷,我看啊,好事将近。”

远处传来声音,李月娥听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程玦哥哥,今日你说好陪我去赏花的,怎么食言了。”

“是程某怠慢了沈小姐,这就陪沈小姐一同前去。”

郎情妾意,李月娥只能想到这个,她微微低下了头。

那支白玉簪被她小心翼翼取了下来,拿在手里,微凉的白玉被她的手温热。

她拿着这支玉簪面向太阳,看着簪子在眼中留下的黑影,大少爷的玉簪样式很素净,仿佛多余的雕工都会有损这块玉的质感,可李月娥此刻什么都看不到。

她怎能配得上这枚簪子呢?

李月娥又想到了她跟阿琅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但她不要求什么,什么荣华富贵,她都不要,她的心永远会被一根线轻轻牵着,这根执线之人,便是阿琅。

她用帕子包着簪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木盒中。

想到大少爷的话,她又将簪子戴在了头上。

她一定会好好保管这支簪子的。

大少爷跟那位沈小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午后,李月娥干完手中的活计,在后院的凉亭休息。

她爱晒太阳,喜欢闻花草的味道,也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跟花草一起待着,是最幸福的时候。

她躺在长凳上,可没躺一会,李月娥被人叫了起来,她轻轻闭上的双眼睁开。

“喂!你是不是叫李月娥。”来人声音粗犷,语气不善。

这个声音很陌生,李月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院门外有人找你!”

“来找我?谁啊”

“对,就是你,你赶紧去吧,很多人,有一个说是你的弟弟,他们都要烦死了,在院门外吵得很。”

“他说让你去救救他,他要死了!”

李月娥起身,对身前的人说,“劳烦大哥了,我稍后就到。”

她拿起了手中的竹杖,浑身都在发抖。

但是不去呢,又没办法,她不可能让弟弟就这么死了。

她想到了被她撕毁的那一封家书,定是父亲又在外面欠了钱。

竹杖清脆的落在石板路上,她一心忧愁,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看周围的环境。

她摸着自己随身的布袋子,攥紧了肩带。

殊不知,程玦和那位沈小姐,刚好回府。

“程玦哥哥,怎么停了?”

沈清漪不明所以,顺着程玦的视线望过去,她看到了一个步履匆匆的瞎子……

她虽然眼盲,但是却走得飞快,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盲人。

程琅的事情,她自然听说了,“她是程琅在外边胡闹时候惹上的那位娘子吧?”

沈清漪出身名门,自觉不凡,她当然看不上这种女子,语气中虽然温和,但是仍旧能看出来,背后的鄙夷。

“沈小姐,李姑娘是我的仆从。”程玦温和的笑。

言下之意,那位李姑娘跟程琅没关系,沈清漪知道,这件事情是程府的一桩丑闻,是她多嘴了。

她抬眼看向程玦,见他面色如常,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可程玦的眼睛,依旧眨都不眨盯着那个盲女。

李月娥的头上,戴上了那支程玦送她的白玉簪。

朴素的衣裳,品相极好的簪子,让沈清漪一下子就能认出,这簪子定然是程玦赏的。

沈清漪攥了攥拳,她听说,程琅和这个瞎子的感情很深,希望是这样。

一定要是这样。

*

李月娥头一次觉得,出院门的路这么长。

她战战兢兢推开院门,可出院门,还没等她说话,就被人叫住了。

“你就是李月娥?”

“嗯。”李月娥往后退了一步。

“跟我来!”李月娥不知道被带到了何处,只是走着走着,她便听到了弟弟的哭喊。

“姐,姐你快救我!父亲欠了他们的钱,他们要把我捉过去抵债。”

“小业!”李月娥哆哆嗦嗦扑过去抱住弟弟,拦在他的身前。

“别怕,姐姐在。”李月娥的弟弟年岁不小,自小家中的荤腥营养,都被他吃了去,家里的钱一半给他上学,一半被李月娥的父亲拿去赌了。

李月娥十三岁的时候,便被父亲赶了出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她父亲将她赶了出去。

“谁欠的钱你就去找谁!他跟我没有关系!”

“他说过无数次了!我这个瞎子是个没家的贱种!”

“我管你们家怎么回事呢!”

“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身前的大汗一脚踢开李月娥护着的弟弟,“谁都知道,你跟着二少爷程琅,你在这程府,可有大把的钱可以捞吧。”

“只要一点点,你弟弟就没事了。”

“我没有钱!”对盲人来说,声音是很可怕的,源源不断的议论声传来,李月娥甚至不知道议论她的人是谁,有多少人,在哪里……

可能有不少人,也可能压根没人,可在她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数不清的人围着她,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不知道这群她父亲的债主为了打人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周围没什么人看见,只有跟来的程玦跟沈清漪看见了。

沈清漪本来以为程玦要救这个盲女,但程玦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漪不懂。

“程玦哥哥,我们去帮帮她吧。”

程玦淡淡笑了笑,想到了李月娥头上的那只簪子,“不必。”

他们隔得很远,听不清那群人在说什么,只见为首的那名大汗揪住了李月娥的辫子。

女子柔顺的长发散了满地,接着李月娥被扔到了地上。

数不清的拳打脚踢落在了身上,李月娥蜷缩着,护住了自己怀中的弟弟。

她捂着的破布袋被人抢走,里面是李月娥这么多年在酒楼和医馆打杂,攒下的钱。

所有的钱被洗劫一空,那些拳头落在她的身上,真的好痛。

后来怀中的弟弟挣脱开了,将她护在了怀中。

眼泪盛满了她的眼眶,姐弟俩被打得鼻青脸肿,那群追债的人走了。

“你爹可不止欠了这么一点钱,我过一阵子还回来的。”

“姐……”李月娥被弟弟扶了起来。

最后,是周平和小莲救了他们,连同李月娥的弟弟,也被带进了程玦的府中。

李月娥蜷缩在床上,回想起了自己噩梦一般的日子。

其实身上的疼痛早就习以为常,她很擅长忍痛,父亲总爱喝酒。

她耳朵灵敏,自父亲刚进门的时候,就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他会甩开母亲递上来的热水。

母亲的挨打声传来,她压抑着央求父亲小一点声音,孩子们还在睡觉呢。

李月娥缩在被子中流泪,她不敢出去,她怕挨打,酒醉的父亲好可怕。

她捂住耳朵,眼泪流了满脸,她还是没有出去。

她是个胆小鬼,母亲的哭喊声在耳畔回荡,她那一夜都没睡好。

父亲喝酒的日子越来越多,一周后,父亲又喝多了。

母亲的哭喊依旧回荡在耳畔,她攥紧了被子,薄薄的被子被她的眼泪浸透。

她不能这样了,她无法看着母亲独自挨打而自己视若无睹。

她站了出来。

李月娥不要做胆小鬼了。

勇敢的代价不过是跟着母亲一起挨打,她同母亲抱在一起。

母亲的怀抱很温暖。

后来李月娥长大了,酒醉后,她拿石头砸了父亲的头。

她被父亲赶了出去,母亲温柔地在她耳边说,“你爹也是喝多了才这样,你不能这样。”

那样的日子好可怕,李月娥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父亲的每一句话对李月娥来说,都像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石头。

她好不容易走了出来,遇到了阿琅,可那些人还会粘上来。

眼泪流了满面,她闷在被子中,低低的哭泣。

直到小莲来唤她,“大少爷说屋子里的那株素心墨兰叶子有点发黄,让你去看看。”

“好的!”李月娥抹了抹眼泪,努力摆出笑容。

“我这就过去了。”

她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水,可发红的双眼还是能让人看出来她哭过。

李月娥在少爷的书房门口踯躅,迟迟没有走进去。

“李姑娘,为何迟迟不进来?”

“少爷……”李月娥走上前去,闻了闻那素心墨兰,“怎么会……”

“少爷您浇水了吗?这株素心墨兰似乎是浇多了水才会这样。”李月娥摸着有些枯萎的叶子。

“那便是月娥疏忽了。”李月娥没做他想。

李月娥拿了铲子来,不知道在翻弄什么,她告诉程玦,这花还有的救。

有的救啊……

程玦还挺失望的,李月娥的头上,果然没有了那支白玉簪。

她果然还是,将那支白玉簪卖了出去,是啊,那支白玉簪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若是当了自然能还债。

本来也是送出去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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