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羲只觉背后的触感如蛇爬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借着咳嗽偷偷闭眼翻了个白眼,咳完却还是弯起月牙眼,挤出营业式的笑来:“陛下看重臣女,臣女自然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这话倒有三分真,毕竟确实要谢顾允恭预定下这个再次接触的机会,为她的攻略任务添砖加瓦。

顾允恭似是满意地颔首,拂袖起身便向留光宫外走去,一如来时那般突然。常羲恭送皇上,待人走远才忍不住轻声吐槽:“神经病。”

原本是小姐妹们的春日野餐,却被某个不长眼的暴君搅了局。常羲心里过意不去,索性将吃食全部烤好,送去卫向晚宫中,嘱咐她趁热吃。

消食时,常羲翻出偷偷带进宫的“秘密画册”寻找灵感。她写车向来靠丰富的想象力,可想象力也有枯竭之时,于是便需要一些视觉刺激。

早先她尝试过本土的避火图,但作为现代人,那抽象笔触实在不合她的审美。于是常羲托人寻来画师,经反复磨合不断进化,终于喜提漫画版和厚涂版等各种风格的现代版“避火图”。

常羲偷偷取出一册封皮写着“论语”二字的书,翻开一页,是定制的两位极为美型的主角图。她本着科研的态度一页页翻过,边对着酱酱酿酿快要用完一百零八式的两位主角斯哈斯哈,边痛苦地想着:人在宫中,要怎么才能更新自己的秘密画册呢?

一本画册翻完,常羲的精神食粮得到了充分补充,她满意地将它藏回床垫下的角落。精神饱饱,肚子饱饱,温度也刚刚好,困意忽然袭来。她看了眼铺在桌面上的稿纸,又拍了拍手下软绵绵的床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时间过得真快,眼下正好是午休时分,常羲欣然决定睡饱再战。

常羲已经开始做梦的时候,左相府是一片愁云惨淡。

常平趴在床榻上哼哼,这几次强行上朝,杖责的伤好了又坏。顾允恭罚他日日下跪,膝盖也伤了,如今上朝走路都是一瘸一拐,还要被右相那陈老狗嘲笑讽刺。

“夫君,你说陛下是不是知道了……”常夫人孙知棠点到即止。

“不可能,那厮被处死前我早已确认,证据账册都烧干净了。”常平嘴上笃定,心里也有些没底。

“常家富贵已极,何必再贪那赈灾银,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

常平自知贪心不足,这回确实是做错了。可他自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一家之主,怎能承认?于是他色厉内荏,仍嘴硬呵斥:“妇人之仁!你与婉清平日奢靡无度,相府下人众多,开支更巨。那疯子又三不五时扣几次俸禄,若我不另寻进项,如何能保你们的富贵日子。如何保得住你们的富贵日子?这银子我不拿,自有别人去拿,一层层盘剥下去,到下面只会更少。世道如此!”

被这一顿呵斥,孙知棠的火气也上来了。老夫老妻这些年,她自然清楚常平这恼羞成怒的秉性,嘴上毫不相让:“我爹当年为扶持你殚精竭虑,你那时怎么不说我是妇人之仁?你少去几趟春风楼,少养几个外室,这笔贪的银子早就省出来了!”

“就算有你爹扶持,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也是我自己的本事。与我同朝为官的,谁家没有几房妾室?我不过是养外室,又不曾带进府里,也没再生几个儿子给你添堵,这么些年也只领了常羲一个回来。朝恒那竖子被你教养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我没将他弃之不顾,已是仁至义尽了!”

孙知棠被这番言论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管常平还在病中,扑上去就要挠他的脸,“当年你答应我爹此生只娶我一人,现下倒是反悔了。还有脸提朝恒,自己的独子被外放去荒僻之地做什么陇州刺史,你这个左相爹这么些年了也没说去给他争上一争!”

常婉清早已习惯这三不五时的“战事”,本欲上前劝架,却又想起亲爹嫌自己奢靡,于是她脚下顿住,冷眼旁观了一阵。直到常平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不住地哎哟叫唤,她才款款上前。

夫妻俩到底不再年轻,一仗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常婉清抓住时机,又提起常平的死对头阴阳他一句:“右相也只娶了一位妻子,即便没有子嗣,妻子病故后至今也未再续弦。可见父亲方才那番话,也不尽然。”

出乎意料的是,纵然亲女儿为政敌说话,左相也未显出太多怒气,只意味深长道:“他可不是一般人。”待两人再追问,左相却不肯多言。自始至终,无人真正提起那个在宫中沉浮的常羲,只默认她必定身处水深火热,此行有去无回。

……

常羲这一觉直睡到下午,日头已然西斜。她照例走了一遍“自我反省、下次再犯”的流程,随后又去找卫向晚蹭饭。如此日复一日,月中不知不觉便到了。

常羲把这个烧烤日记得非常清楚,竹月也早早地给她精心装扮。

她在常羲的颊边稍微抹了些胭脂,点上偏粉的口脂。发髻间斜簪一支粉碧玺花簪,碧玺攒成层层花瓣,蕊心嵌一粒莹润珍珠,簪尾垂落一绺通透的粉玉流苏。她微微侧首,流苏便轻轻摇曳,如春风拂过花枝。

常羲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裾如花般绽开。她满意地点点头,刚迈出一步,想了想又折回来,在耳后腕内抹了些茉莉香膏,这样行动之间便会有若有似无的茉莉淡香萦绕。

哼哼哼,全方位包围,必拿下顾允恭那个小登。

常羲候在龙栖宫的汉白玉台阶前,等戎放进去通报。宫门高耸,像巨兽张大的口要将人吞没。

“常小姐,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戎放的声音。早已神游天外的常羲倏然回神,跟着他走进那宫门。

穿过一扇扇朱漆彩绘的月洞门,走过雕着龙凤云纹的汉白玉拱桥,又分花拂柳行过蜿蜒曲径。今日天气不过吹面不寒,穿得单薄的常羲却已觉得快要沁出汗来。

天,这是迷宫吗?常羲本还勉力维持着端庄持重,此刻却忍不住扶腰,恨不能直接躺倒在地大喘气。千辛万苦总算见到了皇帝,顾允恭一袭暗红常服合眼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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