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命运的船
【我讨厌走亲戚！】温安绛趁着上厕所的时间给韩先堇发了条消息过去，一大早就爬起来四处奔波，昨晚如果不是韩先堇让他睡觉，估计这会儿该小鸡啄米了。
【还有多少家要走？】韩先堇那边也要走，不过家内氛围要比温家好上许多，不那么惹人厌烦。
温安绛抿唇站在镜子面前，不太高兴地回复：【三家，而且他们说话好烦，老是问我这个那个的。】
韩先堇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是哪几个话题——考得怎么样？想考哪个大学？有没有谈朋友？
十几年过去了，也是这一套话术。韩先堇忽然觉得自己比温安绛要幸运许多，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以后就不用见他们了，过两天就来我家吧。】他垂下眼睛，心中期许地反复将这一句话看来看去，像一股从心脏里迸发出来的愉悦涌入四肢，让温安绛感觉在这里待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好。】他搁下手机洗了个手走出去，迎面对上了好几位亲戚的目光。
“......”温安绛慢慢露出微笑。
“哎，小温你家孩子现在几年级了？”
温恺彬彬有礼地回答：“姨，安绛高三了，马上高考。”
“哟，快了快了，最近考得怎么样？”
温安绛木着一张小脸，听着耳边“咔咔咔”的瓜子声，心中烦闷却不得不回答，像机器被设定下的程序一般，一板一眼：“姨奶奶——”
一整天下来回到家，连温恺也忍不住眉眼间的倦色，他扯了扯领带脱下大衣，上楼之前看了眼温安绛：“过几天就不走亲戚了，我有事要忙，你想去哪里玩记得告诉我一声。”
温安绛仰着头看他，心脏砰砰跳，他耳中嗡鸣不断，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爸爸，你要去哪里？去多久？”
温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从温安绛的角度来看，那双漆黑的眼像两个黑乎乎的洞口，漠然冷淡：“你不用知道这些——记住，别乱跑。”
“……好。我会的。”温安绛掐了一把手心，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您早点睡。”
等温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外时，温安绛才动了动身体，刚刚在席面上没吃饱，他不想惊动其他人，打算自己进厨房做点吃的。在网上搜寻一番后，他郑重决定求助自己的私家厨师。
“我们小声地说话——”温安绛戴着一只耳机窝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厨房里，手机内的画面是韩先堇的卧室，过了几秒才露出脸来，“我饿了，我想自己做点吃的。”
韩先堇也跟着戴了耳机，学着他放低声音：“想吃什么？男朋友教你，不要学费。”
温安绛打开冰箱反转视角：“你看看在里面的食材能做什么，我就学什么。”
韩先堇扫了几眼便有些无奈地移开视线：“宝贝，你仔细看看冰箱里面有什么东西。”
当温安绛疑惑地看过去时，脸红了一大片。里面有几罐酸奶和一些水果，肉菜根本不见踪影，保姆回家了，没人及时增添食材。
“哦……那，那我吃点酸奶吧。”温安绛虽然很想吃点热食，但也不是非吃不可，更何况要做饭菜的话到时候还得上楼去问父亲吃不吃……还是算了吧。
“你能等我多久？”韩先堇突然问道。
“啊？”
“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点东西过去，能等得了吗？”韩先堇笑着他，手指轻轻弹了弹屏幕。
温安绛左右看了看，蹲下来更加小声地说：“太晚了……”
从韩先堇家到这里，来回一个小时，加上做菜等时间，吃上那一口东西得十一点多了。
“而且，我们已经三四天没见面了。”韩先堇持续加码，给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果然这话一出，温安绛犹豫起来，他咬唇想了想，找了个万无一失的办法：“那我出去接你，我们找一个地方待一会儿。等你快到了就给我说一声，我去给爸爸说我想出去买点吃的，他应该会答应我的。”
韩先堇也觉得这个借口可行：“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通了不到五分钟的电话，温安绛兴奋地出了厨房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长到脚踝的大衣，顿了几秒将新年礼物拿了出来，打算待会儿送给韩先堇。
温安绛没干在房间里等着，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微笑：“爸爸，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因为冰箱里没有——不，不行，太僵硬了……不用解释那么多。”
“爸爸，我想去超市买点速冻饺子，很快就会回来，您想吃吗？”温安绛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里面充斥着紧张感和刺激感，快要将人撕裂成两半。
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温安绛在看见手机亮起的那一刻，稍微安定下来，无论任何，他都想试着出这个门。
【我到了，在离你家最近的那一个超市附近。不用担心我会被冻着，我穿了很多。】
温安绛深吸一口气：【好的，你再等等我。】
他打开门，没像以往那样迟钝地走到书房门口，而是带着一种利落地速度敲响了门：“爸爸我有事要给您说。”
“进来吧。”温恺的声音透过来。
温安绛浅笑着站定在不远处，将念得滚瓜烂熟的话说出来，“……需要我到时候端上来给您吗？”
温恺确实也没吃饱，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快去快回。”
这时，温安绛才真真切切地露出笑容，“谢谢父亲。”他转过身连背影都露出一股舒心。
在去超市的路上，温安绛从未那么快乐过，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勇敢地朝着父亲迈出那一步。这无边囹圄好像因韩先堇主动向着自己打招呼的那一刻而发生改变。
这一定是命中注定吧，像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那样。温安绛小跑起来，身后的路灯仿若只为他一个人而亮，如果可以，他愿意现在就和韩先堇私奔。
超市附近，韩先堇看着穿着一身黑的温安绛气喘吁吁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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