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睡得沉,不知梦见了什么,朝着他的指头就是一口。

让他乱了心神。

翌日午后,夫妻二人奉命进宫参加宫宴。

余月初与裴风坐在马车内,走得平稳,王府离皇宫不近,如今白昼渐长,待到二人到了皇宫,也才刚日落。

裴风先行下车,而后转身看向帘内——

余月初会意,福了福身,一手搭在他手心,另一手扶着扶手,不急不缓地下了车。

裴风浅浅笑着,将人牵到跟前,关切道:“快两个时辰才到,可还吃得消?”

女孩微微颔首,丹唇轻启:“嗯,无碍。”

言罢,方才有公公弓着身子小跑着从宫里出来,一见裴风,那沟壑横生的脸上立马绽开笑颜,谄媚道:“哎哟,五殿下,您可算是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各位殿下都已经等候多时了,差了老奴来接您和王妃呢!”

裴风闻言道:“劳烦苏公公了。”

苏公公连忙摆手陪笑:“不麻烦不麻烦,殿下,咱快些去罢,别让大家等急了。”

余月初跟在裴风身侧,心里不知怎的直打鼓,抬眸间看见将歇的日头,一个回身,撞入一双深沉的墨眸——

是裴悬。

她猛地一愣,颇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又往裴风身后躲了躲,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就急速加快。

未曾瞧见裴悬攥紧酒盏的手,更没看见裴风压低的眉头。

后来又客套了几句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待到她反应过来,已然入了席,好巧不巧她虽同裴风一桌,但一侧便是裴悬。

余月初趁着裴风与旁人谈话之际侧眼看了看裴悬。

男人硬挺的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显锋利,下颌处紧绷着,眉头压得极低,一双墨眸直直地看向杯中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悬兀自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抬手擦了擦嘴角,而后便拿筷子随意夹了几筷子饭菜,一句话都不说,也没人同他说话。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皇子皇女,都在使劲浑身解数讨皇上欢心,哪怕没有夺嫡的念头,能为自己的母妃争来恩宠也是好的。

裴悬志不在此,淑妃也不在乎这些,她懒得掺和宫斗,只要没人明目张胆害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乐得清闲。

自入席,裴悬的心思就没离开余月初一瞬。

他看着她坐在裴风身侧,看着她唇角的酒渍被裴风抬手拭去,又瞧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沾了酒色的水眸,浅笑嫣然,只是坐在她身旁的不是他。

裴悬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斟满了酒,阴沉的眸中又染了一层阴翳。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余月初回了回神,接下宫女送来的甜汤,抬眼看了眼裴风,示意他有些烫,喝的时候要小心。

谁知裴风会错了意,以为是她想喝但是嫌热,不想搅和。

裴风嘴上还与旁人说着话,伸手顺势接过甜汤,拿来汤匙搅了会儿,又拿了个小碗倒进去,推到她眼前。

一整个过程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也没看她一眼,但是心全在她这里,只有最后嘱咐了句:“小心烫。”

余月初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会错了意,不知是酒劲儿上头还是羞怯难当,总之面色又红润了几分。

而将眼前一幕尽数收入眼帘的裴悬下意识绷紧了下颌,在袖中的手也不觉握紧,可这又能怨谁?谁也没错。

在余月初喝完最后一口甜汤的时候,她忽然看见瑶儿有些作呕的样子,而后瑶儿的贴身宫女就直接带着她离席了,瑶儿走的时候还弯着腰,看着像腹痛。

她心下生疑,朝裴风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瑶儿这是怎么了?方才瞧见她好像有些呕吐。”

裴风依顺着微微斜着身子倾耳听她言语,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卿卿莫要操心,本王马上找人去请太医给瑶儿看看。”

余月初这才点点头,轻轻应了声。

这才结束,紧接着就听见正座上的皇帝爽朗一笑:“这顿饭不过一个时辰,朕已经看见老五夫妻两个耳语数次了,当真是新婚燕尔,羡煞旁人啊!”

皇帝这话倒也真心,他与裴风的母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年少时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从最得势的皇子王妃,到少年帝后,但皇后却迟迟未曾孕育子嗣。

在帝王家,最重要的就是子嗣传承,再加上皇帝登基后,那叫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便是他与皇后少年夫妻,也逃不过后来两看相厌,二人表面上是明君贤后,内里却早已分崩离析,所以皇后才那么执着于让裴风当上储君。

她没了相爱的丈夫,在这样的时代,她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儿子身上。

余月初闻言随裴风一同起身示意,她垂了垂眸,心里发慌。

裴风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有力,牢牢地把她的手掌握其中。

皇帝也没难为他们,只又说了几句让裴风不要只念儿女情长,更要心存家国大业这样的话,裴风也都一一应下。

宴席还在继续,席间余月初凑到裴风耳侧轻声道:“王爷,我有些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可以吗?”

裴风默了默,颔首:“好,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余月初点点头,便离了席。

她来到殿外的一处凉亭处,乍暖还寒,冷风轻轻吹过,散去了几分酒意。

她长舒一口气,刚坐下,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初初。”

此声一出,余月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本来还带着些醉意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条件反射般转身看去——

裴悬阴沉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让她无可遁逃。

一瞬间如鲠在喉,双唇发干,她默了默,良久也只艰涩地一句:“见过七殿下。”

这一句“见过七殿下”,像把利刃狠狠地刺进裴悬心口,他心中苦涩,面上却不显,只语义不明地道:“裴风不是什么好人,皇后娘娘更不是,你日后,莫要多管闲事。”

这话让余月初心中起疑,忙追问:“此话怎讲?”

“也就明日后日的事儿了,届时莫要恐慌,只当什么都不知情,也不要去查,皇后不会难为你。”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喜悲,余月初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无奈。

她想再问下去,但是裴悬却转身离去,旁的话也没给她留下一句。

余月初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如今头脑也清醒得差不多了,若再不回去,裴风怕是要着急。

宴会上人多眼杂的,五王妃与七皇子一同出去,怕是会惹人非议,对谁都不好。

至于裴悬的话,等回了王府再想,现今最要紧的是先回去。

余月初抬眼看了眼高悬夜空的圆月,不知不觉中,她同裴风已经成婚快一月了。

裴悬先一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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