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智统区的五号城飘着懒洋洋的小雪。

时关机械地踩着踏电,目光盯在面前的玻璃窗上。

窗外,是一幢深灰色外墙的格子楼。对面那家人的窗户做了防窥处理,从外面望过去,如同一潭幽深的湖水。

她不禁想象,那扇窗户后面,是不是有一个人,正一边踩着踏电一边透过窗户凝望着自己——她没钱给家里的窗户做防窥处理,如果对面的人真的如她想象那般朝这边望过来。或许,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和对面的人完成了眼神交汇。

熟悉的片头音乐从身旁响起,时关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一眼。

玛丽亚的个人智端不知何时已与踏电的自带屏幕相连。此刻,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玛丽亚最爱的《动物世界》纪录影片。

时关轻笑一声:“这老掉牙的片子,你都看不腻的吗?”

玛丽亚努了努嘴,视线却没有偏移一分:“你不懂,看这个我能踩快一点。”说着,她脚上加快了速度,踏电发出低沉的嗡鸣。

狭小的电子屏幕上,一只年轻的瞪羚在偌大的草原上狂奔,身后尘土飞扬,远处隐约可见猎豹的身影。

影片的旁白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这片草原上,速度是生存的希望。慢下来,亦或者停下来,意味着成为生态链的一环。只有奋力奔跑,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抓住最后的希望......”

像是被这解说触动,时关也跟着加快了脚上的动作。踏电随即发出提示音:“产电速度提高20%,根据当前速度,距离今日目标仅需三个小时。”

这两台踏电,是时关两年前斥巨资买回来的。之前,她和玛丽亚都只能用楼下的共享踏电。

这是一种利用动能来发电的设备,外形酷似自行车,因为踩踏便可生电被命名为踏电,是五号城公民赖以生存的一种设备。

自从家里唯一的大人——玛丽亚的母亲安娜去世后,时关和玛丽亚日常靠着踩踏电为生。

在资源匮乏,且人类生存高度依赖人工智能的当今社会,电成为一种流通货币。智统区城区内的所有通电设备都已联通智网,她们在踏电上所产的电可以在网上直接结算,一瓦时的电力等同于一电力币。

她们每人每小时按正常速度大约可以赚到150电力币,每天只需踩上五个小时左右,所赚到的钱就能够覆盖她们日常开销,但这种轻松且稳定的状态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

因为时关马上要迎来十八岁的生日。

根据智统区的公民义务条款,智统区每位18岁以上的公民,每月必须完成30000瓦时的义务发电指标。这个指标可通过直接产电完成,也可通过缴纳等价值的能效抵扣金完成。

时关算了下,一旦成年,除非找到一份月薪五万以上的工作,否则每天至少要踩十二个小时的踏电,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

接近文盲的她,身无长技,大脑空空如也。在这个靠知识驱动一切生产的社会,找工作什么的,对她来说,简直天荒夜谈。

可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的踩踏任务,其痛苦程度无异于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不对,囚犯的劳动时长,按照法律规定每日不得超过六小时......

也就是说,一旦成年,她的处境会连监狱里的囚犯都不如。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视线再次望向窗外。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由铅灰沉入了墨黑。对面那扇窗户内一片漆黑,显然屋内并没有人。她将目光收回,忍着膝盖传来的酸痛,再次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七天后,时关正式迎来十八岁生日。

“老板,那我下周准时过来报到。”她走出一家私人护理院,在感应门还未关闭的前一瞬,转身朝里面的老板娘用力挥手。

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白天在外面找工作,晚上回去还要踩上四五个小时的踏电。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生日的那天,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到一家私人护理院当护理工,负责照料一些年迈的老人。尽管工作辛苦又脏,但一个月四万的电力币,足够她缴纳抵扣金的同时,还留存一部分生活费。

“朝十晚四,晚上回去再蹬俩小时踏电,问题不大。”她心里计算着每天还需要踩多久的踏电才能弥补生活费上的缺口,离开了护理院。

走在五号城的街道上,她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被铁灰的格子楼拆分成细碎的灰白,光线自高空向下被逐渐吞噬,高楼的中段部分陷入绝对的黑暗。而再往下,则是极度晃眼的霓虹和各式全息投影。人行走其间,如同行走于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影之中。

空中轻轨从头上疾驰而过,她的头发被扬起的风吹得翻飞。她朝列车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后朝家的方向跑去。

“只有奋力奔跑,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抓住最后的希望......”

她默念着那日影片里的旁白,余光里,身侧那泛滥的霓虹光影因她快速地奔跑不断迸裂、倒退。

“玛丽亚,我买了个蛋糕,快来给我唱生日歌。”

时关回到家中,一开门就将刚买的蛋糕高高举起,对着屋内大声说道。刚刚在楼下超市,她几乎是在打折的下一秒,就买下了这个蛋糕。自从安娜离开后,她们已经快三年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食物了,终日靠营养剂度日。

“姐姐......”玛丽亚的声音并没有时关所期待的雀跃。

时关收回高举的手,蛋糕盒从眼前撤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玛丽亚悲伤的面容。

“姐姐,刚刚社区的人来了,拿来了这个。”玛丽亚扶着饭桌站起身来,接过时关手里的蛋糕,将一张纸递给了时关。

看到纸上标题赫然写着“服务征召令”几个大字时,时关瞬间感到眼前一片炫黑。

第二天,天刚亮,时关在冰箱里随手拿了一瓶营养剂,又给玛丽亚留下便条,让她记得把还没开的蛋糕吃完,便离开了家。

她径直去了五号城的资产信息中心,在自助机打印了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了文件袋,随后前往下一个地方。

一家私人诊所门前,时关停下了脚步。

她握住推门的把手,深吸几口气,停顿片刻,将门推开。

门内,是一排空荡荡的病床。而大厅尽头的收银台处,几名病患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团团围住。

男子叫罗文,是这家私人诊所唯一的医生兼老板。

罗文双手抱胸,面色不虞:“想赊账可以,得留个东西抵押。”

几个病人面面相觑,开始在身上寻找可以抵押的物件。

“我身上这件防寒服是过冬前买的,就用了这个冬天,可以拿来抵押吗?”

“我有一个祖传的金戒指......”

“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

“我......我有个儿童手表,是我儿子以前用的,他后来被征召去防御带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可......可以抵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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