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聆雪盖着毯子,垫着软枕,靠坐在软榻上,看向一旁木桩似的人,“过来。”

她想再看看他腰间的疤。

阿捡抬头,分辨了下方位,拖着锁链,一步步挪过来,足尖踢到脚踏时停住,收脚退回去一步。

他这次十分地乖顺主动,或者说是自暴自弃,站稳了就开始解腰带脱衣服。

莫聆雪一惊,气息上涌,又开始咳嗽起来,不忘吩咐屋内仆婢,“转!咳咳咳……过去,咳咳…都转过去。”

阿捡暗自撇唇,发出一声微弱的冷嘲,被她的咳嗽声掩盖。

余光里衣物纷落,等莫聆雪稍稍缓过来,一抬眼,就瞧见他拎着裤缘的手一放。

腰侧伤疤近在眼前,她却不敢转过去再看第二眼。

……她本来想着先看看图册的。

额角青筋直跳,她一把将盖在身上的毯子甩在他身上。

想骂一句“不要脸”,气血上涌,张口又是咳嗽不止。

咳着咳着想起来,她好像没什么立场骂这句话。

阿捡下意识地抓住抛来身上的东西,细听诸声,不明所以。

他摸了摸,像是毯子。

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他立即想把这东西抛回去,无遮无蔽的身体却犹豫了,将毯子按在腰腹前。

她什么意思?

莫聆雪咳得辛苦,什么意思也没有了。

琼枝玉露等人听得担忧,却不敢违背命令转身。

好半晌,才听到咳声渐息。

莫聆雪靠着软枕,不去看阿捡那边,话音细弱,喘声未平,“把衣服穿上,暖床去吧。”

来日方长,下回再看便是。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进了融冬别院,就只能受她所控。

“是。”

阿捡迟疑几息,手里拿着毯子往榻尾放,免得碰到她,被认作是冒犯。

不料,收手时快了些。

她的足衣很凉,脚也是。

莫聆雪缩了下脚,皱眉看向他,却见他肩臂紧绷,唇微抿,大气都不敢出。

罢了,“穿好衣服,去吧。”

想了想,又补一句,“以后不要突然脱衣服。”

阿捡松了口气,可能失去的手指保住了。他温顺应答:“是。”

穿好衣服,两个嬷嬷引着他进内室。

莫聆雪喝了口温水,看一眼窗外天光,还早,她吩咐丫鬟,“去书房把我的兵书拿来,书桌左侧,夹着流苏书签那本。”

她执书翻页,体力和精力慢慢消减,由坐到靠再到躺,最后听着玉露坐在旁边给她读。

玉露在她昏昏欲睡时歇声,放下书小声提醒:“小姐,去休息吧。”

莫聆雪闭着眼,静卧依旧,好一会儿才睁开,支肘起身,应道:“好。”

洗漱罢,妆饰卸,走进内室时,阿捡正从她床上起身,闻声迅速下床。

看着微乱的床铺,她心头有几分不适。床铺私密,被别人睡过,就好像独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一般。

然后就看见了嬷嬷在床边脚踏上铺的被褥,他身上的链子已经被锁在了床头床脚,这是要他晚上睡她旁边?

睡梦中会被他用铁链勒死吧。

“东梢间的角落里不是有张床吗?把上面的东西腾空,让他睡那里。”

那木床沉重,正适合锁他。

两个嬷嬷应声,收拾了被褥,领着阿捡去东梢间。

阿捡数着步子,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被叫停下。

他听见了腾挪杂物的声响,灰尘气扑鼻而来。

“行了,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听到两人走远,他扯了下锁链,失望地一叹,摸索着上床。

被褥柔软,和莫聆雪的一样,是他记忆里从未体验过的,这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今晚是他来到这里以后,度过的最平静的一晚。

远远听着莫聆雪时不时的咳嗽声,他不觉得烦扰,反而觉得很安心。因为这代表着,她正被百病缠身,没有心力折辱他。

听得久了,他不由地暗生怜悯。

听说她从出生起就一直病着,这样煎熬活过的二十年又有什么意思。

她若是真如传闻中那样聪慧过人,就应该早早觉悟,早死早投胎。

她做不到,那他帮帮她吧。

莫聆雪睡得比往常要好。

床铺里没有她以为的异味,而是多了一股药气,清苦安神。

第二天,屋外阳光透窗,鸟语唤人,她起身梳洗,裹了厚衣出门透气。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阳光下妍丽更盛。

她让人提水来,执着长柄勺舀水浇花。

她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尤爱花木繁盛,所以在院子里种满了花,四季皆有花开。

阿捡头一回睡到自然醒,他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但能确定自己睡了很久。

他着急忙慌地起身下床,被锁链拽住。

哦,他被锁着。

一脚踢掉鞋子,重新躺回去。

他被锁着,不能怪他贪懒没有眼色。他本来也被蒙着眼。

一夜过去,软筋散的药效差不多没了。

他扯了扯锁链,正想着要不要解开眼前的破布,看看怎么开锁,外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莫聆雪累了,让人叫他来,替她浇水。

阿捡假装无力,一步步挪出去,从她手中接过长柄勺。

小心地摸索着,慢慢浇花。

不会是白牡丹吧……

莫聆雪看了半天,见他没伤到一朵花一片叶,十分满意。

她靠上晒暖的躺椅,静了会儿出声问他:“听说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话音温柔,让他忽然觉得,她可能也没那么小气和记仇。

答话时声线不禁软了几分,“是。”

“父母,家乡,姓名,都不记得了吗?”

他摇头,“不记得了。”

她应该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吧,连她也查不出他的身世吗?那他又该往何处去寻?

莫聆雪沉默了有一阵,又出声道:“阿捡这个名字有些草率了,以后叫容烨吧,容易的容,烨然的烨。”

阿捡动作微顿,静默两息,最终还是应下,“是。”

他很抗拒,不想被她命名。但她说的不假,阿捡这个名字确实草率,还不如她取得这个正式些。

无妨,等她死了,他逃出去后,爱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

他还想着此时有没有机会杀她或者逃走,鬼医方娘子来了,带着软筋散。

见他姿态温顺,与大小姐相处和谐,十分地满意。

她把软筋散拿给琼枝,帮莫聆雪诊过脉,和她说起病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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