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5月。
天空蓝得一塌糊涂。眼前的暗红水泥楼房刚好投了一小块阴影,将陈聪搂了进去。
陈聪眯眼打量着这间小铺子,越看越对心思。
他嘴里斜叼着烟,嘴角那抹混不吝的笑意还没散,随口哈出一句:
“我们……到底是打算开个什么店来着?”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深水鱼雷,炸得忙活的三个人齐刷刷停了手。你看我,我看你。
“……”
店里空空如也,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各占一把旧理发椅。
“这好办,”二狗最先撑开僵局,“你们瞧,上家干的是理发,咱这叫承袭先业,连客源都能直接端过来。”
刘好仁嗤笑一声,把话头截了过去:“你打算让客人自个儿绞头?咱姐几个谁会那手艺?你要说‘绞首’,我倒是在行。”
二狗满脸嫌弃,“嗨真xx受不了你这冷笑话。”
陈聪又续了一根,他眯着眼,捏着那细棍,“我也觉得不行,前老板说是回老家伺候老人,可我每次来这儿洗头,从来都不用排号。生意太稀拉。”
“现在回过味儿来,当初说要接手时,那娘们儿又是斟茶又是倒水,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心虚。”
几个人脸色沉了下去。江衣水见状,眨了眨眼,掰开个橘子,整瓣塞进嘴里:“那换一个不就行了?”
陈聪甩甩脑袋:“也对。哎,你们都会点儿什么?”
他先看向右手边的二狗,二狗眼皮都没抬,接得不假思索。
二狗:“诈骗,你呢?”
刘好仁:“打人。”
江衣水:“倒爷。”
转了一圈,三双眼睛盯回陈聪脸上,陈聪吐个烟圈:
“……偷东西。”
四下里又静了。
陈聪一拍大腿,指着三人呲牙瞪眼,“这不对头啊!我们四能开什么店?诶!你们说盘下这店前怎么没想过这问题?”
二狗不服,呛了回去,“你嚷嚷这么大声,弄得跟你想过似的。”
刘好仁伸手:“水儿,给我一个。”
江衣水应声递过个橘子。
陈聪和二狗来回呛了三圈,低头再看,地上只剩一滩橘皮。
二狗顺手拈起两块橘皮糊在眼睛上,往陈聪腿上一靠,打算梦周公去了:“这儿离汽车站近,干脆开个澡堂子得了。”
一直埋头吃橘子的江衣水突然开了口:“不行,下不来证。饭馆、修鞋、理发、裁缝,自行车修理……还有什么来着,大概就这几样能过审。”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瓣。
陈聪揉着太阳穴,阵阵发疼:“除了这些‘主业’,你们还会点啥?啥都不会嘛。”
江衣水放下手里的橘子,想了想:“开饭店吧。这里靠着车站,南来北往吃饭的人多。陈聪脑子灵,去跑进货;刘好仁手艺好,掌勺;二狗嘴皮子利索,当跑堂。我负责——”
“嘿!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二狗翻身坐起,追问道,“那店名呢?衣水,咱几个里就你算个文化人,你觉得叫啥好?”
“店名?”
她垂下眼帘,想了很久。
阳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得那几把旧理发椅亮堂堂的,灰尘在光柱里转着圈。桔子皮被晒出来的酸香,二狗在陈聪腿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可不知从哪一刻起,江衣水听不见声音了。
同伴的嘴在动,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泥水,闷得发散。陈聪指尖那根烟不知何时灭了,灰白色的烟灰直挺挺地立着,像一截纹丝不动的棉絮。
“谁是江衣水!”
她低头一看,水漫上来了。浊黄的河水不知何时淹过了脚踝。她刚写上去的“一家人饭店”五个字,正从招牌上一笔一划地剥落,流进浓汤般的黄水里。
陈聪追了上来,脸模糊不清,他拉着她说: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江衣水心脏猛地一沉——
“哗啦、哗啦……”
8/9年6月。
门缝里漏进一层粼粼的水光,盖在她身上像床虚无的薄被。
江衣水睁眼瞪着低矮的舱顶,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把那股心慌压回去。
她翻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合照。四张脸挤在一块,陈聪指缝里燃着的烟雾,恰好挡住了他半只眼。
舱外还是黑蒙蒙的,只剩河水拍打船舷的动静,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也永无止境。
“砰!”
船身剧烈一颠,屁股磕在硬板上,离了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柴油机猛然咆哮起来,震耳欲聋地闯进耳膜。
“哎哟、x他xx的……”
周遭的乘客被这动静骇得一颤,有人勉强撩开眼皮骂了一句,随即便又缩回这震天的噪音里,歪头昏死过去。
河谷市到仙口山市的这趟水路要走三天,日行夜停。这会儿天还没亮,船又拔锚了。舱里憋闷得厉害,人汗味、呕吐物,混着牲口粪便发酵后的酸臭,熏得人眼眶发烫。江衣水觉着嗓子眼堵了一团脏东西,恨不得在这团腐臭里扔把火,干脆全炸干净才好。
她把照片塞进那本《民俗传说》,一合书页,逃难似的钻出舱门,奔向甲板。
河风顺着山谷猛灌进来,裹挟着碎浪的潮气。
水流渐缓,西边天际横着一线青黑的断阳山。矿山和井架在夜色中支棱起嶙峋的轮廓。矿机上的红灯一闪一烁,像在喘息。
身后冷不丁冒出个动静:
“妹子,一个人?”
江衣水没回头,男人以为她被风声盖住了耳朵,又往跟前凑了凑。
她这才猛地转过脸。
对上那双眼,男人到嘴边的油词儿给噎回去一半,眼珠子却还贪婪地在江衣水脸上剐了几遍,干咳一声,“我……我你也是去仙口山市?寻亲还是干活?最近这片儿不太平,常有娘们儿出事,我是本地通,要是想逛逛,我可以带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兜里搜,像是要翻寻什么。
江衣水瞥了他一眼:“你是睡棉包旁边那个位置的吧?在找钱包?”
那人手一僵,古怪地盯着她。
江衣水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睡你旁边那个,是这一片的老手了。再不回去看,裤衩子都能给你偷了。”
男人的那点邪念瞬间灰飞烟灭,他定定看了江衣水两秒,脚尖一转,火烧火燎地往舱里钻去。
没等那脚步声走远,江衣水便对着暗处吐出一句:
“胡十口,你还打算看多久?”
暗影里,胡十口抱着胳膊晃荡出来,“我想,我来得不是时候。”
江衣水有些无奈,“那是什么?”
“哪儿?”胡十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极远的山脊线上,横着一条银河似的亮边,被山间的雾气氲得黏糊,闪烁着细碎的水光。他眯起眼,辨认了一下那块矿区,笑意淡了些。
“那是‘结婚收队’呢。”
大晚上?江衣水心脏咯噔一下,没接话,眼神却钉在那片水光里,再没挪开。
……
天亮是一瞬间的事。
那个丢了钱包的男人到底没找着失物,正红着眼跟水手推搡争执,拦着下船的众人非要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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