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药草铺掌柜的方子也是出自那位医者之手，掌柜所道医者形貌也与观衡住持相差无几，都有一头惹眼的银发。
“这个医师广传宁心安神的方子，究竟意欲何为？”
“余小娘子又是从何得知的方子。”
攸宁发出疑窦。
“这些疑窦，或许可在灵台郎那寻个究竟。”陆观淮道。
攸宁点点头，章四郎却不曾出声。
陆观淮转头看向章四郎，章四郎正低头与小黄奴玩闹，小黄奴的尾巴高高竖起，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一眨，这还是攸宁头一回见小黄奴如此欢喜，她悄悄瞥了一眼章四郎。
陆观淮把攸宁的小动静揽入眼底，他轻轻“咳”了一声，引来了攸宁与章四郎的侧目。
攸宁担忧道，“公子昨日可是落了雨，有些受寒了。”
章四郎也道：“风寒了？”
陆观淮微微摇头，又轻“咳”了一声。
这回连小黄奴也侧目而来，它从章四郎的怀中挣脱出，迈着轻盈的步子朝陆观淮走了去，就在要贴近陆观淮之际，被攸宁提了起来。
陆观淮暗自松了一口气。
攸宁把小黄奴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拿起吃食在小黄奴眼前晃动着，“公子身体不适，不可前去打扰。”
章四郎嗤笑一声，“面色都白了，灵台郎那边，便由我和攸宁同去，陆长公子安心留在府中休养便是。”
攸宁在一旁附和，陆观淮望着攸宁，眼里氲着潺潺水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留在了府中。
灵台郎的居所在城西僻坊，城西多是普通民户、低秩吏官落脚处，离城中甚远，攸宁与章四郎同乘马车而去。
“听闻攸宁姑娘是央水城前知县之女，自小在外游学，在央水城待的时日不多，不知可曾去过永宁。”章四郎坐在攸宁对面，目光幽幽，落在了攸宁身上，像是秋水涟漪，带有几分潋滟之意。
又来了，这个章四郎确有几分耿耿难忘，点破她的身份就棘手了，攸宁瞥了一眼章四郎，放在腰间软剑处的手有几分蠢蠢欲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章四郎又道：“攸宁姑娘的眼睛很美，有几分故人之姿，总是让我想起那句‘一寸秋波，千斛明珠未觉多’。”
攸宁淡淡道：“章大人抬举了，不过是一双平常的眼睛，有几分神似已是赞虞。”
章四郎直勾勾地望着攸宁，笑而不语。
一路上，章四郎总是有意无意与攸宁搭话，打探攸宁的情况，攸宁淡淡回应，直到章四郎似笑非笑谈起了沉盐案的定谳，攸宁才有了动容。
攸宁蹙眉，“公子不曾告知沉盐案的定谳，阿娘出狱与否我也不得而知。”
陆观淮回京的当天就连夜奉诏入宫，沉盐案的定谳她也能猜上几分，如今那位只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斩断牛党羽翼，唯恐隋党在朝中一方独大。
“沉盐一案由官家定谳，该案的结果将在几日后，春真蛮族入京的和谈宴上宣告，不过，我听闻央水城前知县已洗冤出释，只是被勒令回乡待命了。”
已然出释就好，攸宁的眉头微微舒展。
“……春真族入京和谈？”一石落地后，攸宁又被春真族入京和谈的消息吸引去。
谈及春真族，章四郎的神色一暗，冷玉般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
“自是国力不敌而入京和谈，不想在此次战役中再耗敝罢了，真是欺软怕硬的蛮族。”
“原来如此。”
……只是一向狡猾又慕强的春真族入京真的是为和谈而来吗？攸宁双眸闪了闪。
城西街坊多狭巷窄路，马车不得通行，安顿好马车后，攸宁与章四郎下车步行。
“灵台郎同齐知县一般，都是宁王改革后第一批高中的女官，来之前我曾特意拜读了灵台郎殿试上的那篇文章，颇有才气。”章四郎道。
见章四郎夸耀的神色真挚，不似作假，攸宁倒高看了他一眼，“灵台郎能在阻力重重下当上女官，自是有几分才气，不过如今朝中闻宁王色变，还是小心隔墙有耳，城西也有不少妄图一步登天的小吏。”
章四郎闻言，低眸一笑。
灵台郎的居所在城西最末的僻巷中，屋舍低矮，土墙带着经年潮痕，窗上糊着薄薄的窗纸，院内狭窄，阶前有几盆草木，枝叶恹恹，了无生机，渐有枯萎之意。
攸宁与章四郎抵达时，灵台郎正神色担忧地看着台阶上的草木，自余小娘子失踪后，院内的草木就无人打理，对打理草木一窍不通的灵台郎每日随心照料，草木自然也成了如今这般，形如枯萎。
“灵台郎每日不妨少浇一点水，草木生长，水分须得有度，多寡失宜，草木便容易萎败，我瞧着灵台郎这几盆草木是浇水过多了。”攸宁看着形如枯萎的草木道。
灵台郎抬头，见是素未相识的小娘子，眼里有几分不解，直到瞥见一旁的章四郎才知晓他们的来意。
“多谢这位小娘子的提点，见过章大人。”灵台郎分别对攸宁与章四郎拱手作揖。
章四郎微微点头，“敢问余大人，余小娘子可有音讯。”
灵台郎脸上刚挂起来的笑意顿时僵住，她无力地摇摇头，眸色暗淡。
“傲梅了无音讯，我接连去春重山上找了几日，只在一块草丛中的大石头上找到了这个。”
灵台郎拿出一支木质发簪，发簪上刻着一枝半开的红梅，傲骨清雅，刀工精细，线条柔和，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温润的光泽。
“词发簪是傲梅及笈那年，我亲手给傲梅簪上的，她宝贵的很，知晓发簪是由我亲手雕刻的，平日会把发簪一直簪在头上，除了夜里安寝，她不会取下……”
灵台郎眼里泛着若隐若现的泪光，缓缓开口道。
“发簪掉落有多种可能，一种是无意中偶然掉落，或是风吹，或是发髻脱落，另一种是人为所致，譬如，挣扎争执之际，发簪不小心坠落于草丛中的石块上。”攸宁看着眼前的发簪，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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