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看出晏鳞眼中的错愕,不紧不慢地上前给晏鳞斟茶。

“晏公子不必惊奇,是我们少东家此前有所交代,各分号见到少东家的鱼符,都能凭此符识得晏公子。”

“我们少东家留了话,说眼下有要事缠身,不便与公子通信,还请公子先行应考,不日少东家便能与公子相见。”

这话听起来圆满,实则敷衍,若要传信用谍隼不是更快?何至于用这么曲折的法子传话给他,况且阿芙与她同行,若同在京中他的幻羽印怎会没有感应。

晏鳞垂眼看向手中的茶盏,面带愠怒之色浅笑一声。

“我当是为何,原来你们少东家是要赖账。”

伙计听罢一怔,面色却未改:“晏公子说笑了,闻家商路遍布四境十二洲,少东家更是银钱不缺,又怎会欠公子的银钱?”

“有没有欠,让你们少东家出来对峙,自然就知晓了!”

晏鳞将鱼符按在掌下,语气愈发激昂。

“六年前你们少东家客居我晏家,毁了我家传至宝,少说也值千金。是她自己应下六年归还,如今我不远千里追至京城,她却避而不见,你们三言两语还想将此事揭过,那万万不能!”

晏鳞说着越来越激动,猛地抓住伙计的手便要去见官。

“公子莫气,若确有其事我们闻记绝不会赖账。”伙计扶着晏鳞坐下继续安抚道:“若确如公子所说,公子可有欠契?小的也好回了东家,从柜上支了银子还与公子。”

晏鳞故作怒意指着鱼符说道:“这鱼符是你们少东家独有,一式两枚,可合二为一。”

晏鳞霍然起身,抄起桌上的鱼符甩到伙计手中,“当初是你们少东家说此物即为凭证,闻记见此凭证便可知晓,无需欠契,你若不信,只管拓了纹样送去问她。”

“你们闻家行商靠的是陛下特许方能有此家业,来日殿试面圣,我必要请陛下评一评,你们闻家借着皇家特许,究竟干了多少这样的勾当!”

晏鳞转身欲走,却被伙计拦在门前。

“晏公子何苦动气,此事小的也做不了主,这就去请示东家,还请您在此稍坐,小的这便去回话。”

晏鳞思索片刻,重叹一声又坐下,随后摆摆手示意伙计快去。

伙计会意,匆匆拓了纹样将鱼符还给了晏鳞,便推门退出雅间。

门扇合上的一刻,晏鳞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门栓阖动。随后门外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应当是有人将小屋守住,此刻就算跳窗也无济于事。况且闻家这处宅院修葺得跟迷宫一样,就算他出了这间屋子也难以逃出。

他饮了一口茶,在房中不住地来回踱步。

传家至宝只是之前通信的玩笑话,若闻瑛听了他这一番损宝赔钱的说辞,少不得要亲自来骂他。

倘若来人不辨真伪送来银钱,那便说明背后的做主之人急于切断他们的联系,那闻瑛和阿芙的处境想必就危险了。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伙计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四名小厮,抬着两箱木箱回到雅间。

“晏公子见谅。”伙计作揖致歉,吩咐小厮打开木箱,那箱子里装着满满的金饼,金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适才多有得罪,小的已回禀东家和少东家,少东家说确有其事,立刻命我支了一千两金饼送来,还请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收下这箱金子,就此归还鱼符。”

看着这一箱金饼,晏鳞这下确认闻瑛和阿芙大抵是出事了,他不过拿着之前的玩笑之言试探一下,眼前的伙计便信以为真,连说东家也认了这笔账,急着换回鱼符。

闻家父女常有通信,若是闻瑛的父亲还在掌家,绝不会问都不问便按下此事。可一路上京其他的闻记分号并无异常,那就只能是有人扣下了闻家父女,以东家的名义行事。

眼下鱼符是唯一与闻瑛有连接的东西,若是给了他们线索一断,就更难寻到闻瑛了,晏鳞眼眸微动,伸手想要拿回鱼符。

伙计见状阻止了晏鳞,“晏公子,银货两清,还请归还。”

“小哥莫急。”晏鳞脸上堆笑握住鱼符,“还未点清数目,如何两清?况且这两箱金子我一个人也抬不动,烦请几位小哥帮忙送至在下所居的客栈,届时再行两清,如何?”

那伙计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

“晏公子,这倒好说,既然拿不动金子,那便收下银票。”

“这上面有制钱司的官印绝不会有假,鱼符是闻家秘物,不便离店示人,还请晏公子归还。”

这一番说辞堵住了晏鳞借故离开闻记的可能,晏鳞眉头微蹙又上一计。

“我晏家的家传至宝到底是被你们少东家毁了,如今空有银钱又有何用,没了传家宝,待我回去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伙计白了一眼晏鳞,眼前这尊大佛还送不走了。

“如今银钱已还给公子了,还请公子莫要让小的为难。”伙计说罢,门外的小厮进来将房内围住。

“还请归还鱼符。”

晏鳞眼见这阵仗,又将银票推给伙计,顺势改换了说辞,“小哥莫急,我有一便宜之法,我拿这一箱金饼和鱼符,换你们店里一件东西,如此银货两清,你们也不亏。”

伙计皱眉:“那公子想要什么?只管写在金纸之上,置于锦盒内,我这就去回禀东家。”

晏鳞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缓缓说道。

“不必如此麻烦,既是我先出价,便不走闻记的规矩,我要的是一把寒冰短刀,刀柄刻有火焰纹迹,刀刃为寒冰玉制成,内有红色的凤凰尾羽,闻记可有此物?”

“这东西不算罕见,我用这一箱金饼和你们闻家秘宝交换已是绰绰有余。怎么样?这笔生意你们闻记接还是不接?”

伙计与房内的小厮交换颜色,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去。不过一刻钟便拿着一个银制长匣回来。

伙计将那个盒子放在晏鳞面前,盒盖打开,寒气逸散,一柄短刀横在匣子内,那缕红色的游丝在日光下仿佛在跳动。

“晏公子,这生意,我们闻记接了,还请银货两清。”

晏鳞抬手摸了摸刀柄,一如六年前初见之时,闻瑛别在腰间的那把一样。随后他合上盖子,却没有马上交出鱼符。

“我还需要闻记立一张字据,说明我已归还鱼符银货两清,若我出了门你们反诬我盗取店中珍宝,我岂不是百口莫辩?”

伙计脸色一沉,匆匆给晏鳞立了字据,晏鳞随手将鱼符甩在桌上,拿起寒冰短刀扬长而去。

走出闻记时,日头已经偏西,正是京城街市最热闹的时候,晏鳞穿过街巷却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径直走向玄考司。

玄考司乃大盛专设各地学子备考居所,若有穷苦考生赁不起房屋,便可持本年应考的文牒来玄考司住下,居住环境虽然说不上好,但是此处官府不收银钱,每日还会布施薄粥,于穷苦学子来讲能有遮雨果腹之地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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