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暮霭沉沉,天边飘来大片阴云,将天武关笼在其阴影之下,随即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来。
叶云从正要离开膳厅,刚走至回廊下,被晏绮言拦下。
晏绮言问道:“叶师兄,你今天去哪了?我在城里寻你一天了。”
叶云从看着廊外不断坠落的雨珠,有些心不在焉,淡淡道:“我与晏伯伯和晏兄巡城去了。”
晏绮言惊讶地看着他:“你在兵营里待了一天?那有什么好玩的呀?你这么多年没来天武关,应该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带你在城里转转呀,不然爹爹妈妈又要说我不知礼数了。”
“确实不好玩,在军营里看几只小猴子打来打去。”
“小猴子?你是说那些新兵吗?你若不喜欢军营里的人,明日我带你在天武关逛逛吧。好多地方都变样了呢,保准你看了认不出来。”她面色微红,满心期盼地看着他。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明日我还要和晏伯伯巡城去。”叶云从说着,绕开了她,往客院走去。
叶云从走到后院西南角一个小亭子里,上面挂着“千山亭”的匾额。此处离木兰馆相距不远,是晏与月回房的必经之路,他就在这等着晏与月经过此处。他向来性格洒脱,不在意容貌,今日却特意换了一件莲青长袍,配月白发带,自信在雨中必定俊逸不凡。
雨势渐渐变大,四周虽点了石灯,可在雨珠溅起的白烟中,只透出模模糊糊一轮光晕,后院中的灌木也仿佛隔得越来越远了。
片刻后,晏与月果然打着一把画着木兰的黄底油纸伞,沿着回廊走来。
走得近了,她才看到叶云从一人在亭子里,正看着她。
晏与月一扭头就要绕到另一侧去,宁愿多打些雨在身上,也不愿和此人说话。
叶云从快步到她身前,拉着她衣袖:“月儿,你过来一下。”
“哼,这不是剑法高超的叶大侠吗?”晏与月以为这人又来显摆了,满脸不高兴地被他拉到亭子里,立马走到离他最远处,蹙眉瞧他。“你今日出了风头,爹爹说你剑法好,把我们都贬得一文不值,你高兴了?”
叶云从不知她又是哪儿不高兴了,下午他暗中帮她,和晏伯伯说她的剑法比另两个都好。这不是帮她解围吗?况且以往遇到的别的女子看他武艺好,又仗义出手相助,似乎都喜欢得很啊。
怎么偏她就生气了?
他聪明一世,即便在武艺不高、身处劣势时,也无数次在险境中,凭着自己的才智化险为夷、反败为胜。可是他偏偏看不透这姑娘的心思。
不过晏与月几次与他生气,倒让他发现她的怒容尤其鲜活明媚,特别是她生气时瞪他那一下,让人骨头都酥了。他实在不介意多看几次,花心思多哄哄她。
“技不如人,你觉得丢脸了?你姐姐和哥哥也比不过我,何况你呢?不必挂怀。”
晏与月听他又提这事,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好在叶云从心思活络,转念略一想,就想到了讨她开心的办法:“月儿,你爹不过是看我可怜,所以夸我几句。我从小没爹妈,全家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还好有你爹妈收留,不然哪有我叶云从今日?
“晏伯伯和伯母更是当世传奇人物,没有他们,我看这天武关根本不必守,大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契仑和北燕分割了。
“我的武功,和你爹爹比,真是不足挂齿。况且他对你严格些,也是因为爱惜你。父母之爱子,必为其长远计。你这样说,岂不是不懂你爹的苦心了?”
晏与月听他连连夸赞晏崇、胡翡,简直要把他们夸到天上去,不免听得入耳,语气也不再那么冲了:“你自然不能和我爹妈比啦!不过你不知道,爹爹他……他是很少夸人的,他也是真心觉得你功夫好。”
叶云从心中奇道:这丫头心思当真古怪,我夸她剑法好,她却生气。我夸她爹妈,她竟欢喜成这样。
晏与月顿了顿,又说:“唉……我当然也明白爹的苦心,这大景的未来,全肩负在他二人身上,他们日日殚精竭虑,从未歇过半刻。我自知资质有限,武艺是家里最差的,才智也不像妈妈,不能帮他们分忧……”
她难得吐露心声,叶云从向前走了几步,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将她整个人拢在身前影子里,本还端着几分架子,现在不由得也软了语气:“你何必这样妄自菲薄?你还小,要我说,十年之后,你的成就必然大大胜于你姐姐哥哥如今。”
“怎么可能呢?你别骗我了。况且,十年太久了,我们还能有十年吗?”
“我从不妄言,你只是需要人指点罢了。你若觉得十年太久,眼下我就可以教你一招。”
晏与月思虑片刻,抬起头,眨眼看着他:“当真?是什么?”
“你眼下最担心的是契仑大军即将南下之事,是吗?”
“你明知故问。”
叶云从笑了笑,继续说道:“皇帝在东京都内,掩耳盗铃,大景兵力本就少于契仑,他还不愿发兵增援,所以你们才去承天道求援。非常时期,一兵一卒都异常珍贵。
“你不如求求我,让我留下帮助你们守城。一来我一人可抵百人,二来叶家在军中还有些声望和人脉,虽然我从未回东京入玉蝶,可只要消息放出,相信会有不少我父亲在朝中的旧部旧友愿意相助,于士气也大有裨益。”
晏与月哑口无言,不想叶云从竟会说出这番话,如此有理有据,她竟然没想到。她试探问道:“我求你,你会答应吗?”
“自然是有条件的。”叶云从缓步朝她走近。
“什么条件?只要能帮爹妈,不违礼义道德,我都答应。”
叶云从走到她身侧,像是怕被人听到,在她耳边轻轻丢下一句:“我要你嫁我为妻。”
“什么!”晏与月惊得转过身,直愣愣地看着他,见他不像是玩笑的神情,口中喃喃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不是说,你都可以答应吗?”
“你是不是年纪有点太大了……况且,我们才认识多久……”
叶云从本做好了万全准备,腹中打好了各样草稿,无论她怎么回答,他都能巧舌如簧给她辩回去。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回答,眼前一黑,咬牙切齿道:“我……虽然长了你几岁,可是你倒是说说看,和你一般年纪的男子,哪个能比得上我一半厉害?我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过人之处,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可……这……婚姻大事,怎么好私自约定?”
“你放心,我会去向你爹妈提亲,他们看重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强扭的瓜不甜,此事还要看你的意愿,因而我先要你一句话。”
见晏与月迟迟不回答,他绕着她踱起步,道:“你现在不必急于回答,我答应你替你办三件事,无论是什么事,我拼了命也替你办到。在办完这三件事之前,你不许嫁给旁人;办完之后,你再回答我。若有一件事我办不成,这约定直接作废。我要你一句话,绝不强迫于你。”
这提议听起来实在让人心动,主动权全在她,办完三件事后,她还有的选择。
晏与月也不多疑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好事,举起右手:“我们击掌为誓。”
于是二人击了三掌。
“好,那第一件事,我要你待在天武关助我爹妈守城,困局不解,不准离开。”晏与月语气中有些怀疑,不知他会不会真的答应这么大的事。
“我答应了。你要我留在天武关,留在你身边,未婚夫妻,这是自然的。”
“你……你胡说什么呢!这不是你方才自己说的吗,我只是照着你说的那些……况且你武功这么好,百姓有难,你怎可冷眼旁观!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应该保家为民,协助我们反击蛮子!你不是说……说三件事办完再说吗……你别胡说八道,让别人听见了,我……”晏与月慌得语无伦次,满脸绯红。
亭外树叶沙沙作响,雨滴连绵不绝,叶云从又问:“我既然提了此事,自然会认真对待,把你视作未过门的妻子。且我自信能得偿所愿,难道教我还没开始办事,便自认已经失败了吗?在我看来,我们已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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