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Chapter 56 — Autumn Leaves
第二天的岚山是学校安排的集体行程，从旅馆出发到下午返回都必须按照班级和事先分好的小组行动。千景和黑子恰好被分在同一组，另外还有班里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四个人跟着班主任清点完人数，跟着班主任上了大巴。
千景靠着车窗往外看，京都和东京确实不太一样。
这种不同并不是某一栋建筑或者某一条街道，而是窗外不断掠过去的屋檐、窄巷和远处山色混在一起以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感觉。十一月的树木已经换了颜色，越往岚山的方向走，红色和金黄色就越明显。
真正下了车，千景才发现照片根本拍不出这里的颜色。山色深得层层叠叠，从绿到黄，再一路烧成大片的红，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先按小组行动！十一点四十在刚才说的地方集合！”班主任在后面又喊了一遍。
千景跟着同组的三个人往前走，走到渡月桥附近，同组的女生举起手机：“久世，要不要帮你拍一张？这里很好看。”
千景原本正在看河对面的山，听见声音才回头：“拍吧。”
只是很自然地侧过一点身，风把长发从肩后带起来。
“久世真的很适合拍照。”女生看着屏幕感叹，“那边怎么样？再拍一张。”
“可以。”
两个人随即移了位置。
千景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可她站在人群里依旧很好认。风从河面吹过来，一片红叶晃晃悠悠地落下，擦过她的发顶，恰好停在左侧，被几缕黑发托住了，她没有发现。
黑子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好看见。他本来想开口，手伸进口袋碰到手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对准，按下快门。
没有人注意到他。照片比他预想的还好：千景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脸，背景是大片变了色的山林，那片红叶落在乌黑的长发上，像有人特意放上去的。
黑子收起手机，这才走过去：“久世同学。”
“嗯？”
他抬手，从她发间轻轻取下那片叶子，递给她。
“掉在我头上的？”
“是的。”黑子把叶子递给她。
千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叶片已经完全红了，边缘很完整，只有叶柄微微弯着。千景对着光看了看，把它仔细夹进行程册里，“刚好落在我头上，也算有缘，那就只好带走你了。”
“确实。”黑子点头。
“久世，黑子，要走了！”
千景应了一声，跟上去。黑子走在她旁边，手揣在口袋里轻轻握住手机。
后面的行程没什么特别。竹林里人太多，集合拖了快一个小时，午饭也跟着推迟。紫原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什么时候吃饭”，最后只剩一张拆开的零食照片，配了三个字：「活过来了」。
下午回到旅馆，学校的行程告一段落，接下来直到晚上规定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千景换了衣服下楼。浅驼色的牛角扣大衣，里面是浅色针织衫和短裙，腿上穿着深色长袜，脚下则是一双鞋面干净的小皮鞋。
大衣的领子比普通外套高一些。千景不喜欢长发被压在领子里面，换衣服的时候索性把头发拢到一侧，扎成一个很低的斜马尾。黑色长发从耳后绕下来，松松落在肩前，露出了另一侧完整的颈线和耳朵。
“千景！”真琴第一个看见她，“你这样好看，等一下让我拍。”
“不要。”
“我今天根本没碰到你！”
千景看着真琴抗议的表情，有点无奈，把“那很好”咽了回去：“行吧。”
真琴快乐了，又抱着千景不肯松手，桃井从旁边走过来，黑子也到了。
黄濑今天显然也认真选过衣服，短外套配针织衫，颜色搭得很干净。他原本还在和青峰说话，看见千景她们以后走了过来。
青峰站在后面，他从千景下来开始就看见她了，其实衣服也没有哪里特别夸张。浅色的大衣衬得脸更白，长发又全被拢到一边，平时被头发遮住的那一侧脸和脖颈都露出来，连耳垂都看得很清楚。
烦死了，为什么现在连换个发型都要注意。
“阿大？”桃井忽然叫他，“走啦，大家都到了。”
赤司最后确认了一遍人数，“都到了。走吧。”
晚饭是临时找的一家店。紫原坐下以后心情明显恢复，点单时还想再加两份甜点，被绿间提醒一会儿还要走路。
“走路和吃甜点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刚吃完吗？”
“甜点是另外一个胃。”
青峰靠在椅背上：“你到底有几个胃。”
“青峰仔好吵。”
千景坐在桃井和真琴中间，看着他们吵，忽然觉得这一幕和在东京也没什么两样。好像只要这些人在一起，在哪里都差不多。
晚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绿间看了一眼地图，说从这里往鸭川走并不远。于是所有人都去了。夜里的鸭川很安静。两岸亮着灯，桥和建筑的光落进水里，被水流拉成细碎的长线，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很明显的凉意。
千景沿着河边慢慢走：“这里好舒服。”
桃井也往河面看：“而且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鸭川本来就是京都城市发展很重要的一部分。”绿间忽然开口。
“小绿间又开始了。”黄濑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继续。”
绿间推了推眼镜，居然真的继续了，“平安京建成以后，鸭川东岸逐渐发展起来。以前鸭川经常泛滥，历代都有治水工程，现在的河岸和过去已经很不一样了。”
青峰看了他一眼：“你出来修学旅行之前还背这个？”
“这是常识。”
“谁的常识？”
“正常人的。”
“你骂谁呢？”
千景笑出了声。绿间看过来，“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当导游。兼职也可以。”
“不要。”
“报酬给幸运物呢？”
绿间沉默了一下。
黄濑立刻叫起来：“小绿间你刚才是不是认真考虑了！”
“没有。”
“你明明就有！”
一行人在河岸一路说着话，找了块空地坐下。千景刚坐好，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久世同学。”
她转头，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黑子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一点满意。
黄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黑子？！你怎么这么快！”他刚才不过回头和桃井说了一句话，再转过来，黑子已经坐下了，“用这个能力也太犯规了吧！”
“我只是正常地坐下。”
“哪里正常了！”
黄濑嘴上嘴里还在念叨黑子作弊，还是在旁边坐了下来。绿间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紫原拆开下午没吃完的零食，桃井和真琴挨着坐在另一边，青峰坐得不远，赤司最后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
河水在面前流过去，偶尔有自行车从远处经过，车灯沿着河岸移动，很快又消失。京都的夜色和东京不一样，没有那么密集的高楼和广告灯，远处屋檐与街道的轮廓沉在夜里，反而让河面的光显得更清楚。
千景把手放进口袋，肩前的长发被风吹动了一点。
“冷吗？”黑子问。
“还好，我穿得很多。”千景看着对岸的灯，“好漂亮。真的很有京都的感觉。”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京都的感觉。”
“我大概明白。”
“那是什么？”
黑子想了一会儿，“就是现在这样吧。”
千景怔了一下，重新看向河面。
好像确实是。白天穿着校服，跟着班级在人群里走，数着集合时间，看了一整片红得耀眼的山。到了晚上，换回自己的衣服，和熟悉的人坐在鸭川边，谁也没有急着去下一个地方。
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没有学生会的文件，也暂时没有什么一定要解决的问题。
紫原拆开另一袋零食，包装沙沙作响。真琴举起相机，桃井在旁边看着她拍照。绿间说河边风大，坐太久容易着凉，青峰嘴上嫌他烦，却也没有站起来。赤司安静地看着河面。
这一刻，千景忽然觉得，四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那天夜里，千景睡不着。同屋的女生早就睡熟了，呼吸声此起彼伏。她在被子里翻了几次身，最后干脆起来，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
旅馆的走廊只留着几盏夜灯。她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空气冷得很干净。庭院外是一条安静的小路，路灯隔得很远，头顶的月亮倒是很亮。她沿着旅馆外墙慢慢走了一圈，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也跟着散了一些。
往回走的时候，前面有人迎面过来。是个男生，穿着运动服，个子很高，大概也是出来散步的。两个人擦肩而过，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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