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时精神头大,但也没熬过这么晚的,这会儿眼皮子也已经开始打架,很快就睡着了。

两人坐在床边,程昱钊从背后抱住姜知,下巴搭在肩膀上,呼吸平稳深长。

“睡吧。”姜知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不累吗?”

“累,但舍不得睡。”

姜知听出了他话里那层没说出口的意思。

“活着的日子还长着呢,睡觉吧。明天你这个男主人要是顶着核桃眼见客,我可不帮你圆场。”

听到“男主人”三个字,程昱钊喉结滚了滚,在她颈侧印下了一个吻。

大年初一。

姜知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轻笑声唤醒的。

往身边摸了一把,左边没有岁岁横七竖八的腿脚,右边没有程昱钊带着体温的手臂。

她愣了两秒,听到客厅方向传来姜爸和岁岁奶声奶气的应答声,中间夹杂着程昱钊的附和。

姜知看了眼时间,连忙起床去洗漱,等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一幕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茶几被挪开了一点,地上铺着一次性桌布,放着个塑料盆,里面堆着荷兰豆。

姜爸坐在沙发上,程昱钊搬了个矮凳坐在旁边剥蒜,岁岁就蹲在程昱钊脚边,手里拿着一根荷兰豆假模假式地帮着撕筋。

一排坐开,从高到矮,看着跟信号格似的。

姜妈第一个看到她。

“你这睡懒觉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人家爷仨都忙了一早上了。”

程昱钊闻声抬头,手里的蒜都顾不上放:“昨天累了,多睡一会儿没什么。反正也没什么活要知知做。”

姜爸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知窝进沙发边上的位置,顺手拿了把荷兰豆开始摘。

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岁岁,今天姑奶奶他们要来家里做客,你把之前姑奶奶送给你的那把长命锁找出来戴上,好不好?”

那块翡翠长命锁是程姚的一片心意,今天戴上再合适不过。

“好哦!”岁岁把手里的荷兰豆一丢,站起身转头拉住程昱钊的大手:“爸爸,你陪我一起去。”

程昱钊顺从地被儿子牵着进了房间。

岁岁的房间里有个蓝色的小柜子,第一个抽屉里放的全是他的“宝贝”。

里面有两个红色的首饰盒。

岁岁拿起其中一个小方盒打开看了一眼:“这个不是。”

程昱钊的视线跟着落了过去。

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比起程姚送的那个老坑翡翠,这个金锁显得更加小巧精致,正面还刻着一排小字。

“这是谁送的?”程昱钊随口问了一句。

岁岁大方地把盒子递给程昱钊:“这是时爸爸在我满月的时候送给我的呀。妈妈说,这个金锁是时爸爸特意找人打的,上面的字还是他自己刻上去的呢。”

程昱钊一怔。

“时爸爸说,他送我这个的时候我才这么一点点大。”岁岁比划了一个大小,“他祝我平安长大。”

程昱钊接过那个盒子,垂眸看去。

锁面刻着平安喜乐,背面刻着岁岁的出生日期,字迹端正清隽。

他能想象出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如何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为刚满月的岁岁刻下这份祝福的。

满月,百天,周岁……

他在云城时,也偷偷算过姜知的预产期,显然是和他计算的结果不大一样。

岁岁出生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可时谦知道,也补上了这个位置的空白。

他嫉妒又感激。

“爸爸?”岁岁见程昱钊低着头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在看什么呀?”

程昱钊将眼底的涩意压了下去,合上盖子还给岁岁。

“时爸爸刻的字很好看。”程昱钊摸了摸儿子的脸,“这是他给岁岁的祝福,要好好收着,虽然时爸爸现在不在,但要记得时爸爸对你的好,知道吗?”

让自己的儿子去记得另一个男人的好,这大概是程昱钊这辈子做过的最违背本能的事情之一。

可他必须说。

因为那是事实,也因为姜知教出来的孩子应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不薄凉的人。

他不能在这件事上拖后腿。

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一种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当然啦,不用爸爸说,时爸爸在我心里可重要了。”

程昱钊:“……”

还不如不提。

他咬咬牙,拿过另一个小盒子,帮岁岁把长命锁戴好,点了点他的小脑瓜:“走,出去帮姥爷干活。”

十点刚过,程姚一家六口都来了。

今天的程姚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章明宇和程辰良两人手里大大小小的礼盒。孟婉腿边一左一右探出两个小脑袋。

柠柠和桉桉穿着一模一样的拜年服,虎头虎脑地站着,像两只商场门口摆着的招财娃娃。

姑妈,姑父,新年好!”姜知眉眼弯弯。

“知知,新年好。”

程姚看到姜知明媚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她的那时候,心里更高兴了。

自从老爷子过世到现在,程家因为财产分割闹得乌烟瘴气,光是律师函就收了两打,旁支那边三天两头跳出来攀扯。她和章明宇应付了这么久,心力交瘁。

没想到走到这扇门前,终于能喘上了口气。

程姚打趣道:“我们这一大家子,不添乱吧?”

“哪里话,能请您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快进来。”姜知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子引众人进来,又弯腰帮程辰良接了两个礼盒。

姜爸和姜妈也从客厅迎了过来。

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之前和程姚来往不多,最频繁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孩子离婚那会儿,程姚亲自上门来劝,姜爸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出去。

程家在云城的地位摆着,能开着几百万的车来他们这种没电梯的老小区登门,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可面子归面子,那时候姜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女儿不欠程家任何东西。

现在呢。

现在也不欠,倒是程昱钊坐在他旁边剥了一上午的蒜。

章明宇是个会来事的人,进门先笑:“姜大哥过年好啊!这么早过来,没打扰你们吧?”

姜爸面上凝了一秒,松开了,伸出手来:“过年好过年好,哪里是打扰,老早就盼着了。进来坐。”

姜妈在姜爸身后朝程姚微微点了点头,程姚也笑着回礼。

女人之间最默契。

过去的事翻过去了,不必再提,今天只管好好过年。

“茶泡好了,先喝口热的暖暖。”

姜妈招呼着,把早已备好的茶盏端了上来。

程姚接过茶,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感叹了一句:“知知把这屋子打理得真好。”

姜妈笑道:“主要是有人帮忙打下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程昱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程昱钊正帮程辰良把外套挂上衣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姑奶奶!”

岁岁从屋里跑了过来,在大家面前刹住脚,小手抱拳,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

“新年快乐!祝姑奶奶和姑爷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一口气说完,小脸都憋红了,但一个字都没卡壳。

程姚低头一看,一眼就瞧见了岁岁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长命锁。

原以为姜知虽然收了,可未必会给孩子戴程家的东西,却没想到今天这大年初一的家宴上,孩子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戴在了胸口。

这锁对于她而言意义特殊,连自己儿子孙子她都没舍得给戴,就给了岁岁,那是她认了这个孩子,

姜知让岁岁带着出来见他们,是姜知也认了。

程姚眼眶热了一下,蹲下身抱了抱小家伙:“岁岁乖。”

两个家庭的融合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章明宇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在姜爸面前没一点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杯茶的功夫就从普洱的品鉴聊到了国际时政。

四个女人在餐桌那边聊天,叽叽喳喳的。

程姚说带了一瓶二十年的陈皮可以炖鸭汤,姜妈立马说炖汤那她可太拿手了,昱钊爱喝她炖的汤。

孟婉和姜知在旁边研究龙凤胎能吃的东西,得知岁岁不怎么挑食,孟婉羡慕得不行。

程辰良拉着程昱钊在阳台边说话,大抵就是在聊局里转岗的一些后续事宜和家里后事的收尾。

岁岁更是对两个只会叫哥哥的龙凤胎弟弟妹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等各自收完红包,他便把自己的玩具全都搬了出来,在儿童爬行垫上当起了小老师。

程昱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视线最后落在姜知身上。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程辰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程昱钊回过神,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程辰良懒得戳穿他,叹了口气:“你这转岗报告一批下来,知不知道那些叔伯在背后都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特警队的一头狼,现在要变成看家犬了。”

从狼变成犬,这种落差,一般人扛不住。

程昱钊不以为意地笑笑。

“看家犬有什么不好?至少我有家可看。”

程姚低头一看,一眼就瞧见了岁岁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长命锁。

原以为姜知虽然收了,可未必会给孩子戴程家的东西,却没想到今天这大年初一的家宴上,孩子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戴在了胸口。

这锁对于她而言意义特殊,连自己儿子孙子她都没舍得给戴,就给了岁岁,那是她认了这个孩子,

姜知让岁岁带着出来见他们,是姜知也认了。

程姚眼眶热了一下,蹲下身抱了抱小家伙:“岁岁乖。”

两个家庭的融合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章明宇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在姜爸面前没一点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杯茶的功夫就从普洱的品鉴聊到了国际时政。

四个女人在餐桌那边聊天,叽叽喳喳的。

程姚说带了一瓶二十年的陈皮可以炖鸭汤,姜妈立马说炖汤那她可太拿手了,昱钊爱喝她炖的汤。

孟婉和姜知在旁边研究龙凤胎能吃的东西,得知岁岁不怎么挑食,孟婉羡慕得不行。

程辰良拉着程昱钊在阳台边说话,大抵就是在聊局里转岗的一些后续事宜和家里后事的收尾。

岁岁更是对两个只会叫哥哥的龙凤胎弟弟妹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等各自收完红包,他便把自己的玩具全都搬了出来,在儿童爬行垫上当起了小老师。

程昱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视线最后落在姜知身上。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程辰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程昱钊回过神,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程辰良懒得戳穿他,叹了口气:“你这转岗报告一批下来,知不知道那些叔伯在背后都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特警队的一头狼,现在要变成看家犬了。”

从狼变成犬,这种落差,一般人扛不住。

程昱钊不以为意地笑笑。

“看家犬有什么不好?至少我有家可看。”

程姚低头一看,一眼就瞧见了岁岁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长命锁。

原以为姜知虽然收了,可未必会给孩子戴程家的东西,却没想到今天这大年初一的家宴上,孩子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戴在了胸口。

这锁对于她而言意义特殊,连自己儿子孙子她都没舍得给戴,就给了岁岁,那是她认了这个孩子,

姜知让岁岁带着出来见他们,是姜知也认了。

程姚眼眶热了一下,蹲下身抱了抱小家伙:“岁岁乖。”

两个家庭的融合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章明宇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在姜爸面前没一点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杯茶的功夫就从普洱的品鉴聊到了国际时政。

四个女人在餐桌那边聊天,叽叽喳喳的。

程姚说带了一瓶二十年的陈皮可以炖鸭汤,姜妈立马说炖汤那她可太拿手了,昱钊爱喝她炖的汤。

孟婉和姜知在旁边研究龙凤胎能吃的东西,得知岁岁不怎么挑食,孟婉羡慕得不行。

程辰良拉着程昱钊在阳台边说话,大抵就是在聊局里转岗的一些后续事宜和家里后事的收尾。

岁岁更是对两个只会叫哥哥的龙凤胎弟弟妹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等各自收完红包,他便把自己的玩具全都搬了出来,在儿童爬行垫上当起了小老师。

程昱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视线最后落在姜知身上。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程辰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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