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王吕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混沌的，虚假的，不真实的。

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始更深入地认识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一点一点学习过的物理生物成为被推翻的远古历史，而被认为是虚假的影视作品中的怪物和超能力开始真实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前后两套完全相悖的逻辑互相攻伐，成为彼此最深的矛盾冲突点，让王吕这个本来认知框架就很脆弱的人，薄薄的一层三观基底被彻底摧毁，意识走向了虚无。

就像现在，她被怪物袭击，受了重伤。可在最开始意识到受伤后有过的短暂疼痛外，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了，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她还活着吗？

还是已经死了？

但她的眼睛明明还可以看见，她清晰地看到了怪物的样子，纤毫毕现，她看到了猎豹扑咬上去的动作，时间都变得缓慢，让猎豹的身躯滞留在高空中，一点一点朝它的攻击目标移去。

她看见好兄弟被怪物戳穿肚皮，看到虎大王被甩到墙壁上七窍流血四肢抽搐，

她还看到……

看到风的形状，烟雾的粒子，多彩的阳光……

这个世界好清晰，像涂抹在画板上被放大的油彩画。

这个世界好虚假，像框在屏幕里的三维游戏。

那她是什么？

是主角，是玩家，还是路人npc？

她的记忆突然回到怪物出现前的那天，

那天是周末，她躺在温暖柔软，鼻端满是洗衣粉馨香的被子里懒洋洋不愿意起床，直到肚子饥饿，发出咕噜噜的叫响，她才睡眼惺忪地蛄蛹起来，但依旧不愿意离开舒适的被窝。

这时妈妈走进她的屋子里拉开了窗帘，一瞬间明亮温暖的阳光落满房间，湛蓝的天抬眼便能透过窗清晰看到，盈盈饭香从打开的门涌进来，是她最爱的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的味道。

“起来啦，早饭你就没吃，午饭可不能再落下了，你的胃受不了的。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和炒蛋，还有可乐鸡翅呢，可香了，快，赶紧去洗漱……”

妈妈唠叨的话在房间中响起，啰嗦却温柔，让人生不出一点不耐烦的心情，只觉得无比心安，哪怕随着时光的流逝，很多的记忆都在变淡变浅甚至消散，但这一刻的画面被她特意存放在了记忆匣子中，永远保留，永远不会褪色。

像是在那时就已经有了预感，这样平凡普通又幸福的时刻不会永远存在，虽然那时她还懵懵懂懂，却下意识将这段记忆深刻保留着……留到现在作为她的墓志铭在脑海里播放。

像在为她送行，为她减轻现实中的痛苦，为她……

可她不想死啊。

她还不想死啊。

她想在这个世界多呆一点时间，多活一点年岁，她还没有吃过很多美味，她还没有看这个世界的更多面，她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还在等她，或者正在来找她的路上。

最起码，要让她知道妈妈在深海基地里活的好好的，让妈妈知道她也还活着。

她知道妈妈不会抛下她，是她没有赶上撤离的军队，不是妈妈的错，她得找到妈妈告诉她，不然妈妈会自责会伤心难过。

她了解妈妈，就像妈妈了解她。

她得，她得活着。

王吕感觉自己好像吐出了一口滚烫的血，烫得她嘴唇和下巴都在发疼。

她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她想有一个安全又温暖的房子，不用担心怪物的偷袭，不用四处流浪；想拥有很多很多的食物，不会再让自己和家人挨饿；想拥有一个长假期，不需要每天早起出门冒着生命危险打猎找食物，冬天也不会被冻掉耳朵和脚趾头；想抱着好兄弟和虎大王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一个长长的觉，醒了给每一只都喂的饱饱的，它们的任务就只是陪伴她；还想再吃一顿妈妈做的好吃到吞舌头的饭……

脸颊上也有滚烫的液体在流淌，王吕感觉身上的所有地方都有滚烫的东西在涌动，像被岩浆淹没了身体，从疼到麻木的肚子逐渐蔓延到冰冷僵硬的四肢。

她的身体好像正在发生着某种未知的变化，只是王吕暂时还没有注意到。

她还在绝望地怒喊，还在思考着这个世界的真实与虚假。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场游戏，为什么她不能是主角？为什么她就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怪物都可以瞬间基因突变，变得那样强大暴力，她也有超能力，为什么就一直被这些该死的丑陋的虫子怪物追着杀，被摧毁家园被追得狼狈逃窜！

她愤怒，她嘶吼，她不甘，她不接受！

于是在满视野的慢动作中，王吕行动如常地1.0倍速站起来了。

她低头看肚子上的伤口，被血浸湿的衣服中间有一个大洞，往洞里看去，沾着尚未干涸血迹的肚皮上却没有出现一个伤口。

王吕懵懂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边被咬断一根触须的怪物狂躁异常，将人类和已经被它打的半死不活的猫狗全丢弃到一边，追着伤害了它的猎豹疯狂挥舞足肢。

猎豹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在狭窄的地下隧道中仍然无法发挥出它的一半实力，这里没有给它足够的奔跑空间，于是在场地的劣势下，辗转腾挪间被怪物锋利的足肢划了数道伤口，流血不止，甚至筋膜都被割断，致使猎豹再没办法跳跃奔跑。

眼看它就要被怪物刺穿心肺，撕裂身躯，王吕终于动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整个世界的运动都放慢了，怪物的速度在她眼中像蜗牛在复建，肢体刺过来的动作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她只用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被扎出血了。

王吕收回手指，整只手都用力握住，握紧，然后掰着怪物足肢上的连接点逆时针旋转。

用力旋转。

再旋转。

咔嚓。

一道清脆的响声从怪物的足肢上传来。

王吕眼睛扫过去，脸上没有表情，但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一些，昭示着她内心的欣喜。

她的力气也变大了，可以徒手将活着的怪物肢解了。

虽然脑袋在痛，身体也在痛，但这种痛完全不影响她的活动，于是痛到麻木后只剩下爽感。

王吕精力十足地从怪物的六根足肢开始，手撕不开的就用刀砍，一节又一节，一段又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