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长毛怪物扑面而来,酷拉皮卡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它的攻势。

这是什么东西?

彩色毛团扑空,酷拉皮卡斜眼看着它擦身而过,啪唧一声,直直摔落地面,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凭心而论,那小东西挺可爱的。

从背后看,是一团毛茸茸的圆球,仿佛地上凭空长出了一丛蓬松的小苔藓。

柔和的绒毛团子一动不动,看着杀伤力为零。

酷拉皮卡却没有任何恻隐之心,警惕地打量那玩意儿,完全不为所动。

正当他衡量着要不要再补上重重一击时,地面上的那玩意儿开始有动作了。

酷拉皮卡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酷拉皮卡……打我……”

细弱的童声幽幽传来,那显然是狸卢儿的声音。

酷拉皮卡盯着发出这道声音的毛团,没有任何动作,他谨慎地想: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是可以模仿声音的凶兽呢?

迟迟没人来哄,地上的毛团安静了好一会儿,越想越委屈。

几声断续的抽泣开始响起,像是碎裂的墙面上掉下来一两颗碎石子。

三秒后,哭声决堤。

“呜呜呜呜——酷拉皮卡打我!酷拉皮卡你打我!呜呜呜呜呜呜……你摔还不理我!好过分啊……哇哇哇哇哇哇哇——我讨厌你!!!!”

高昂的哭声犹如风暴降临,席卷整片天地,猛烈攻击唯一听众的耳朵和灵魂。

熟悉的哭嚎声让他眉头一跳。

——坏了,这好像真是我弟弟。

酷拉皮卡的耳膜生疼,太阳穴一抽一抽。

如果再不制止,狸卢儿绝对能哭到世界毁灭。

这种久违而熟悉的恐惧感,让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酷拉皮卡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彩色毛团。毛团还在气头上,死活不肯让他抱,拼命挣扎打滚,杀伤力堪比哈气野猫。

“我不要你,呜呜呜呜……我不要你!我要派罗哥哥,呜呜呜呜……我要让野花仙子把你变成猪……呜呜呜呜……”

这一连串的控诉彻底打破了酷拉皮卡的戒备。

这绝对是狸卢儿。

除了他,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么信仰野花仙子的人了。

酷拉皮卡一把托起毛团的屁股,把他拢进怀里。

狸卢儿还在拼命挣扎,但他毕竟是十七岁的青少年,又经常打斗锻炼,看似纤薄的肌肉充斥着强悍的力量。

酷拉皮卡轻而易举就压住了挣扎的三岁小孩,任狸卢儿怎么哭闹也翻不出他的怀抱。

“哇哇哇哇——”

狸卢儿哭得更厉害了。

上一次这样哄狸卢儿,酷拉皮卡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了。

金发少年学着记忆中母亲哄弟弟的样子,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就熟练了。

他稳稳地抱住狸卢儿,紧贴胸前,开始来回踱步。

酷拉皮卡一边走,一边轻拍小孩的背部,时不时安抚几句。节奏不快不慢,像一首安稳的摇篮曲。

狸卢儿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哭声逐渐微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只是偶尔还会抽噎几声。

小小软软的一团蜷缩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这让酷拉皮卡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哭这么大声做什么?”

狸卢儿哭累了,小声控诉:“你不理我。”

何止不理,没认出狸卢儿之前,酷拉皮卡还思索着要不要上前补一脚。

对于危险不明的生物,他倾向于谨慎处理。

酷拉皮卡额头留下冷汗,庆幸自己没加上那一脚,不然这会儿可不是简单地抱一抱、拍一拍就能哄好的了。

他心虚地咳了一下,辩解说: “可是你变成这样哥哥认不出来啊。”

狸卢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毛茸茸的,短短的胳膊和腿像四根柱子。就算狸卢儿本人来了,单看这个外表,也难以想到这居然是一个人类小孩。

他觉得酷拉皮卡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哥哥居然认不出自己,委屈感像发酵的面包飞速膨胀,拽着嘴角往下撇。

酷拉皮卡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还是敏锐地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连忙打断狸卢儿的情绪,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狸卢儿扁嘴:“我想让你看见我。”

他窝在怀里嘀嘀咕咕,把另一个空间的事情全都倒给了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给他拍着背部,耐心地倾听,眼睛没眨几下就捋清了状况。

在这个梦境的设定里,狸卢儿是空间的绝对主人,一念成真,将脑海里的东西具现化,在领域内可以创造出任何物质。

而且他的领域范围极其广阔,不止眼下这一处空间,他的好朋友就在另一处空间。狸卢儿可以在这些空间里自由穿梭,并且授权他人同等创造的权力。

酷拉皮卡的思绪转了几圈,问:“所以你想我帮你捏造出原来的身体?”

狸卢儿扭着身子,小声地问:“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

这次没被认出来,给三岁小孩造成了重大的精神打击,对自家哥哥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酷拉皮卡觉得好笑:“当然了。我怎么会忘记你的样子?”

“哦,那你捏吧,”狸卢儿不放心地叮嘱了三四次:“不要把我变成丑丑的样子。”

酷拉皮卡把他放了下来,随口说:“你都想给自己安上八条腿四对翅膀了,还怕丑?”

狸卢儿:“哼。”

离开族地之后的每一天都很漫长,但仔细一数,其实也才五年的时光。

他轻轻一笑,才短短五年时间,怎么可能会忘了狸卢儿的模样呢?

酷拉皮卡大致地估量一下狸卢儿当年的身高,捏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细细的手指、圆润小巧的脸庞……

他屏息静气,看着三岁幼童的身形轮廓逐渐出现在眼前,这才松了一口气。

捏造身体的这段时间对狸卢儿来说太长了,他有些待不住,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变出一朵花插在酷拉皮卡的脑袋上。

酷拉皮卡顾不上呵斥狸卢儿,盯着空白的面庞,脸色严肃郑重。

接下来要变化出五官,这是最耗费心神的一步。人脸的五官极其讲究比例,但凡差错一毫厘,都会呈现出不同效果。

在这片空间里,创造的方法就两种,一种是纯手工制造,和捏橡皮、做泥塑一样;另一种则是完全靠意识构造。

他决定通过记忆,用意识来完成最艰难的一步

酷拉皮卡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湖绿色的瞳孔充满坚定,他缓缓靠近狸卢儿……

一秒、两秒、三秒——

狸卢儿问:“你怎么不动了?”

酷拉皮卡没有回应,金色的发丝后,是一张愣怔的精致面庞。

他自以为不可能忘记狸卢儿,可是回忆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记忆中弟弟的面容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族人们惨死的模样。

酷拉皮卡亲手埋葬了枉死的逝者,他们躺在坑里望着天空,也在望着酷拉皮卡。

五年还是太漫长了,他只要想起故乡,一回头就会对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眶。

一切过往都要成为燃料,化为复仇路上永不熄灭的怒火。痛苦总比幸福沉一些,因此温暖而快乐的往日不过是浮光掠影,唯有血泪深入骨髓。

可是——

酷拉皮卡怔怔地想:如果连美好的记忆都被遗忘得一干二净,那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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