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给一人打了一碗饭,才坐下,裴方翎就拿着个什么小东西推了过来。
那是一块寸方的核桃木无事牌,色泽浓郁,顶上结着红络子。
裴方翎说:“我在这无事牌上施加一些术法,姐姐时时带着便不会受到邪祟的侵袭。”
池棠嘴里嚼着一株脆生生的南瓜苗,煞有介事地瞧着裴方翎:“如果我不收下你会怎么样?”
“那我就不走了。”
池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还真是会打蛇打七寸。”
裴方翎莞尔一笑,眉目疏朗,似是打趣,似是暗示:“姐姐待我情真意切,我待姐姐亦如此。”
说着抬起头来,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地朝池棠涌过来。
看得池棠莫名心悸。
连忙低了头,轻咳两声道:“行啦行啦,我收下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出去闯闯是好事,要注意安全,尽量早回来。学宫七月初八招生,你要是月底前能回来,还能跟着庄先生学上一个月。你能有帮家里分担的心很好,不过还不是时候,这一去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凡事都还有我呢,知道没有?”
池棠一面说一面给裴方翎夹了块鱼腩。
焦黄的鱼腩煎得恰到好处,一道金灿灿的边,油汪汪的。
裴方翎望着碗里的肉却迟迟没有动筷,眸光幽深。
“嗯,我知道的。”他说,“不过姐姐不要小瞧我,说不准我还能给姐姐带礼物呢。”
一顿饭在姐弟俩偶尔的插科打诨中过去,第二天不亮裴方翎就走了。
据他自己说,他这次接到的镖是往南阳城里送一趟粮食,要经过妖林,来回大概五六日的样子。
五六日,刚好是那大池子水用光的时候。
大池子昨晚就蓄满了水,静静地映出天上的星子。说来也真是奇怪,星星分明是一群群的,却总让人感到无端的寂寥。
裴方翎走了,小院一下就安静了许多,虽说平时也不吵,但池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她忽然想起穿书之前看过的公益广告。
忙,都忙,忙点好啊。
熟悉的旋律在头脑中响起,茫然间池棠竟然生出了一些儿大不由娘的玄思,幽幽叹气。
可惜这副身体与裴方翎只差了三岁,做不成他养母。
不然等裴方翎成为道盟的皇帝,她就是道盟的皇太后了。
唉,可惜可惜,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皇太后还得磨豆腐呢。
池棠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转身去马厩里牵出小毛驴。
这样的小毛驴她有两只,脑袋有白毛的是招财,屁股有黑斑的是进宝,它俩轮流负责拉磨和运豆腐。
今天拉磨的是招财。
磨盘洗得干净,往料口里放事先泡发的黄豆,注水,吆喝一声,招财就转着圈绕起来,白花花的豆浆就从槽里流出去,落进桶里。
火烧得旺,作坊墙间壁上一片红火,四处挨挨挤挤水雾蒸腾,池棠在里头麻利地穿来穿去。
滤、煮、点、压、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池棠就已经灭了灶台的火,呷一口茶,装车。
裴方翎不在她少做了一些,只有六板嫩豆腐一盆老豆腐。
到城里照例给老梁先弄上一碗,再抓他一把炒货抵账,巳时才过一会儿,池棠就卖完了所有豆腐。
见天色还早便打算到将军庙那一片看看,老梁也正有此意,两人结伴同行,小毛驴和家伙什就交给永福茶坊的掌柜照看。老梁是行货担,背着就走。
路上老梁说起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我听说将军庙那儿不许人随意摆买。”
“谁能管得着呢?官府?”
“官府也管不着,那地方从古至今是孙老太爷家的,从前那片荒着,他家也就不管。如今那儿建戏园造酒楼,地价那是一日三升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孙家做婆子,听府里的风声,好似只有给了钱才许在里头摆卖呢,一个摊子一个月要一两呢。”
池棠说着从老梁货担里取了个柿饼啃:“一两?我这没病没痛一年也就十多二十两的开销。他一个月收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让人不吃不喝交租啊?真有冤大头乐意?”
老梁给池棠又拿了个撒子:“吃这个,这个也好吃——我也是这么说,但你猜怎么着,不仅有,还多的是呢,听人家说街里头八成的位置都已经盘出去了。”
“不能吧,这多贵啊。”池棠将信将疑,但等两人走进将军庙街的时候,她不信也不行了。
戏园子和周围的楼还在建,对面的街上已经画清界限,立着牌子写着某人某家某摊位,不得侵占的字样。她和老梁两个人从头走到尾,也就只有街尾还有空位。
两人叉着腰在那里看着,老梁先说话了:“我家老婆子的意思,说这街将来定然兴旺,就是拿一个尾巴的位置也不差过市集。小棠你怎么打算?要是你也觉得可以的话,咱们两家倒是可以同租一个位子,彼此分担一下。”
池棠抱着胳膊摇头:“不成。这儿做不起来。”
“这怎么说?”
“老梁,”池棠伸出一根手指,从戏园子的位置一直划到他们站的地方,“你说从那里到这里,有多远的距离?”
老梁眯着眼,掐指略估一下道:“少说有个四五百米。”
“四五百米,”池棠点头,又问:“那么将来到这戏园子酒楼茶坊里玩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老梁不假思索:“那还用说,当然是有钱人咯。”
“对呀!”池棠双手合击,“那他们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走这么远路来吃咱们的东西?难道戏园酒楼里没有吃喝吗?”
老梁这才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先前倒是只想着将来这里人气旺了......那照这么说,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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