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刚刚落幕,京大校园重新恢复井然有序的节奏。
午后的图书馆落针可闻,宁遂埋首伏案,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手机在桌面震动,打破了沉静。
【陈柯:来体育馆啊,顺便给我们带两瓶水。】
宁遂指尖一顿,将桌上散落的书放进书包,收拾了一番走出图书馆。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宁遂推开侧门进去,热浪混着汗味和橡胶味扑面而来。他抬手遮了遮眼,看到球赛进入倒计时,屏幕上跳动着红色数字。
10,9,8......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侧翼切入,接球、转身、起跳,动作快得像一道猝然劈下的光。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压着终场哨声,空心入网。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78:67。
全场欢呼!
裴听野落在地板上,大汗淋漓,黑色球衣湿了大半,紧紧贴着肩背和腰腹。汗珠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淌过喉结。
他顺手掀起球衣下摆擦了一把脸,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沟壑分明,汗珠顺着沟壑滚下去,没入裤腰深处。
“太棒了,老裴!!”
队友跟丧尸般冲上去,叠罗汉似的扑在他身上。宁遂提着一袋冰水,默默推开拥挤的人群,江逾眼尖,先看见了他,带着满身的热气迎上来,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那袋水。
“谢了,宁遂。”
其他人也陆续围过来,七手八脚地从袋子里拿水。宁遂笑着退开半步,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一道影子已经覆了过来。
裴听野走到他面前,汗还没擦干,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薄薄的眼皮半垂着,眼尾的弧度冷淡而疏离,浑身上下都透着“离我远点”的气息。
从大一开始,裴听野对他就是这么一个态度,宁遂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日常能不跟他单独相处就不单独相处。因此面对他傲慢轻蔑的目光也只是无视。
裴听野从他手上拿过水,很快走到边上。
江逾他们喝了水,这会大脑冷却下来,笑着揽住身边队友的肩膀,语气轻快:
“走,我们去庆祝,哥请客,你们随便吃随便玩!”
“好耶!”
众人轰然应下,喧闹着收拾装备、结伴离场。
夜色渐沉,一行人驱车前往市中心的私人俱乐部。头顶炫彩灯光来回流转,动感音乐轰鸣震荡,有人拿着话筒放声高歌,有人围坐桌前玩闹说笑,放纵狂欢。
宁遂坐在角落,格格不入。
嘈杂的音乐、刺眼的灯光,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发疼,他把果汁搁在桌上,起身绕过茶几,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包间门口,脚步还未站稳,他猝不及防撞上一堵墙。
不,不是墙。
宁遂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撑住什么——摸到一片温热的、硬而韧的胸口。他猛地抬头,对上裴听野似笑非笑的脸。
怎么又是他?
宁遂心底无奈叹气,刚想轻声道一句“让一让”,对方却率先开口:
“刚刚围着江逾殷勤献媚,现在又找借口凑过来亲近我,宁遂,你真是一个都不肯放过啊。”
宁遂承认,他有攀附的念头。
从初中开始,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只能靠自己。
得不到来自家庭的托举,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网罗一切可能帮到自己的机会。面对江逾、陈柯这种手握顶级资源、家世显赫的权贵子弟,他难免动了想要主动交好、维系人脉,为未来铺路的心思。
可那又怎么样?难道说如果换了他在自己的处境上,就能够孤高自衿,清清白白到永远?
“怎么,被我说中,说不出话来了?”
一双手伸过来,捏住了宁遂的下颚。
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拇指和食指卡住颌骨两侧,强迫他仰起头来。
宁遂被迫迎上那双俯视的眼睛。
说实话,裴听野长得真不错。
据说他有1/4混血,五官分外深邃,眉骨高耸,像一道横亘的山脊,眼尾略略上挑,瞳孔颜色深得像浸了墨的黑曜石。
鼻梁挺直,像一刀削出来的,嘴唇薄而淡,正微微勾着一抹嘲讽的弧度。走廊的光线在他鼻翼和颧骨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让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愈发凌厉而深刻。
单看这张脸,确实很容易让人心动,可惜,还长了张嘴。
“放开我。”
裴听野挑眉:“你说放开就放开?凭什么听你的?”
宁遂一时语噎,又觉得好笑。
就他们现在的对话,连小孩子都不如。
大概是被迫仰头的姿势,血液流通不畅,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他又是喝酒容易上脸的体质,方才在包间沾染的酒精开始发酵,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烫,像是烧着一层薄火,连眼尾都泛着湿漉漉的红。
他微微喘息,克制地说:“麻烦你,放开我。”
裴听野盯着他的脸,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猛然松开手,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别一天到晚动歪脑筋。”
宁遂一头雾水,看着少爷离去的背影,谁又惹他不开心了?
宁遂没回包间,他坐公交回了学校。
路过便利店,他下车买了一瓶水。银行的消费短信跳进手机,他盯着上面只剩下500的余额,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宁遂是贫困生,生活非常拮据。他当然可以请江逾他们帮忙,反正千百块钱对他们来说就跟超市买个冰棒似的。
但宁遂不想,他是想日后借助他们的人脉,但并不意味着让人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口水灌完,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学校安排了勤工助学的岗位,他被分到图书馆当管理员助理,报酬不算多,但胜在清静,还能安静看书。
刚在借阅台后面坐下,手机又亮了。
江逾的消息弹出来:【怎么回去了?】
【来图书馆,有工作。】
对面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宁遂把手机静音,翻到昨晚看到一半的那页书,灯光照在白纸黑字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
第二天早上,宁遂走进教室。
江逾和陈柯正缩在教室最后一排,一人趴一张桌子,眼底青黑。
“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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