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宫宴李静娴到底还是没去。

景仁宫贵妃没出席,独一个席位空落落在那儿。

如今上下皆知贵妃这一胎艰难了些,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个事儿。更别说后来皇帝把三皇子叫到跟前,父子俩分用同一盏百合银耳甜汤,荣宠至极。

年节七日假,第八日正常上朝。

许是皇帝真是受上天眷顾的,今年是建安帝称帝第一个新年,真是个好年,年节期间并没什么大事发生。往年常传出雪灾的地方今年也没什么不好。

最重要的是,李静娴近来的情况不错。

建安帝复朝第一日,满面春风。

连带着御书房召见臣子,面色语气那也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说完朝政,建安帝瞅着太傅等人,慢悠悠说:“昨夜,朕梦见列祖列宗,祖宗们期待大齐长久不衰。是以……朕决定顺承天意,彰显我朝国祚延绵,欲立太子。众爱卿对于朕的四位皇子有何看法?”

想到建安帝对四位皇子一眼就能分辨的态度,众臣子:“……”

您干脆说您想立皇三子不就得了,何须这样绕绕弯弯。

太傅王明达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立储乃国本大事,陛下既有此意,臣等自当尽心参详。只是陛下如今正值壮年,且四位皇子皆年幼,性情学问尚未全然展露,臣以为,不妨再多观察些时日,待诸皇子稍长,再行定夺,方显慎重。”

其余几位老大人闻言,都忍不住去瞄王明达。

不是,你这老头子装什么呢?你这都要当三皇子的老师了,待日后要真是三皇子登基,可是地位尊崇的三朝帝师。

不过当然了,在场的几位,大多数都以各种方式被建安帝划拉到三皇子这边了。

建安帝笑起来道:“太傅说得也有理。”

但他语锋一转,便怅然伤感起来:“只是凡人之未来,谁又说得好?朕如今回想起在太上皇身后学习的日子,只觉得美妙又短暂,总觉着事情尚未理清,便匆匆上任,恨不得太上皇长命百岁多为朕参详才好。昔日遗憾,朕倒不想再让朕的儿子经历一遭。还是早早定下的为好。”

众臣子:“……?”

皇上,您也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老实说,建安帝做了快七年太子,时间也不短了。七年,随着太上皇在御书房理政,便是来个天资平平的,也该开窍了。何况今上可不是平庸之人。

什么事情尚未理清、什么匆匆上任,全是狗屁、胡说八道!

还希望太上皇长命百岁呢,就算表面感天动地大孝子,这当皇帝的,肯定也不希望顶上还有个口不能言体不能动的太上皇压着。

不过嘛,这为人臣子的,倒也不好戳破,这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且建安帝显然早已打定主意,早从不知何时起就给三皇子铺路了。如今更是连祖宗和太上皇都搬出来,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建安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众人微妙的神色,仍是一派怅然的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所以朕想着,既然天意已显,不如早些定下来,让太子能在朕身边多学几年,也好过日后仓促继位,手忙脚乱。"

这话一出,殿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工部尚书何兰嵘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爱子之心,臣等感佩。只是立储之事,关乎国本,还需与内阁、六部共同商议,方显郑重。”

建安帝看了他一眼,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爱卿说得是。朕既然提了这事,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这样吧,三日后,内阁与六部各拟一份条陈折子,将四位皇子的品性、学问、德行逐一论列,呈给朕看。朕会仔细权衡,再做定夺。”

他说完,站起身来,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基调,不必再多说什么。几位老臣只得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御书房。

建安帝话是这样说,可谁都知道,到时候能被看在眼里的只会是皇三子的折子。

三日后,四封折子被呈到御前。

虽说已定下是延怀,但对于其他三个儿子的折子,建安帝还是认真看了的。

虽皇子们如今尚未正式入朝,朝臣能见皇子的时候不多。除了逢年过节的宫宴,也只有接触几位皇子的老师常见些。但这几封折子里写的,还是有些中肯地把三个孩子的性情列出。

建安帝眯起眼,看来他们果然对他的儿子很是关注。

看罢,建安帝拿起写延怀的折子。掂量着分量,其实并没有比其余三份厚多少。

一群老狐狸,倒是不落人口实,面上一派公允。

看了许久,建安帝才对着等候的老大人们叹道:“朕的儿子们,自是个个都好的。细看下来,朕也有了决断。”

“胸襟广阔,有容天下也。”建安帝笑道:“朕属意这个儿子。”

一众老臣你看我我看你,皆躬身齐齐道:“陛下圣明。”

正月十五,群臣上表,言皇三子延怀颖悟绝伦、孝悌忠信,可堪国祚大统,着议以立太子,以承大齐之运,平稳四海。

虽然建安帝也很想当场应了,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免得日后有人质疑延怀的正统。

建安帝于朝上默,批复再议。

但他回到景仁宫又是另一番作态,满面笑容。

今儿延怀生辰,就不必还去听启蒙了,此时正在景仁宫,靠着李静娴看各处送来的生辰礼。

皇子身份再尊贵,那也是小辈,没得大肆操办的意思,顶多是亲近之人吃一顿席。但如今情况很明了,各处的礼是少不了的。

延怀眼尖瞧见建安帝,赶忙小跑过来迎:“父皇!”

建安帝还有些惊奇。

这小子今儿怎么那么积极?

李静娴就笑着,朝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礼单。

建安帝明白了,顿时失笑。

延怀又喊了声:“父皇。”

刚刚他看了好几次,确认父皇的礼不在上头,登时眼巴巴瞧着。

“臭小子。”建安帝笑骂一声。

说着,他从怀里抽出那份请封太子的折子,塞到延怀手里:“来,看看,看看,爹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折子自然是写得天花乱坠,辞藻华丽,但‘太子’二字,延怀还是认得的。

他不止认得,他都六岁的人了,已经知道太子是什么意思了。

延怀张大了嘴,猛地把圣旨塞回建安帝怀里去。

建安帝:“?”

这是个什么反应?

“父皇,”延怀一脸严肃认真:“老实说,儿子看上您库房里头那把刻着饕餮纹的牛角弓很久了。不若就把它送给儿子当生辰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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