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退得远了些。

夜黑风高,乌云挡住了月光,他修为不高,视野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若要放出灵识,又担心打草惊蛇。

周见素默默沉思。

这人身份是什么还不知道,清延上人似乎又动了心,可谓十分倒霉。

他心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直接离开很不礼貌,但是为了小命考虑,干脆今夜就走吧。

想到就做,他听见风声渐缓,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轻缓的风忽而大作,狂风吹得他站立不稳,险些栽倒。

熟悉的声线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咦?本尊遍寻内山,没想到你竟在此地……”

周见素沉默不语,脑海中的声音同时嚎啕大哭:“呜呜,你要死了吗?你要死了吧,你打不过的——”

头疼。

这哭声如哭坟,像是他下一秒就要埋进土里,周见素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

“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来人眉头一皱,“你可知自己要死了?”

周见素心知自己逃不走,大脑疯狂运转,脸都僵了:“不知前辈意欲何为?不如让晚辈死个明白。”

来人凝视着他的脸。

月光照得这少年眉眼如画,眼瞳深邃,面对自己散发的威压,竟毫无反应,这沉稳镇静的气度,倒让他心生几分佩服。

短暂的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拿什么来换?”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出手掌,朝周见素擒来。

黑暗中只见一抹银光,如同潺潺流水,照亮了方寸之地。

就着这点光芒,周见素看见此人的手掌,细长而略显尖锐,像是女子的手。

手掌柔美,微风袭至周见素面门。

分明没有半分杀气,周见素却心中一凛。

他当然不会觉得敌人在留手,这分明是杀机内敛,藏锋无形。

他脑中急转。

修行至今,他只学了几门基础心决,战斗的没几门,大多是遁术。

最为高深的宇宙周行诀,他学艺不精,还无法确定终点。于是全力施展另一门遁术,微风擦过肩头,落在他身后巨石上,竟将石块崩作飞灰。

周见素一阵头皮发麻。

他这肉身不比石头硬,要是躲慢了一秒,估计现在就被挫骨扬灰了!

“咦?”黑衣人怪笑道,“小子,你倒是跑得快。不过我这封锁术可不是跑得快就行,听说你藏在天断谷几十年,最好不要继续藏拙!”

周见素心中发苦,暗骂:我藏拙?我藏什么拙?

他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修士!

黑衣人指甲尖利,指尖划出疾风,这次当真是下了死手,毫不留情,只这一掌,就能把周见素当场撕成碎片!

空气骤然沉重。周见素被空气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漆黑的天空中,一道碧绿光影闪过。

周见素勉强抬头看去,那竟是一根细长的竹竿。

黑衣人沉沉发笑:“好东西!”

周见素没有说话。

死到临头,不拼死一搏,怎么甘心?

倒霉牵扯进这几大王朝、诸多门派之间的斗争,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又怎么甘心?!

他抬手触及灵台,元气涌入,眉心后三寸之地,原本平静无波的灵海泛起波涛。

然而下一刻,无声的波浪骤然停息。

周见素睁大眼睛。

任不争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黑衣人的手掌被拦住,她急声道:“殿下,你快走!”

任不争黑衣衣摆下,血液如流水般滴落。

周见素又惊又怒:“你根本打不过他!”

任不争□□,来不及回答他的话,手中灵剑被一击崩碎,汹涌的元气仍不止步,将她轰得倒飞出去!

周见素上前要拦,任不争呕出一口血,声音已然嘶哑:“我是殿下的护卫。”

说罢奋力一脚,竟将周见素踢飞出去。

黑衣人丢开任不争,就要急追直上,却被任不争再次缠住。

剑风凌冽,任不争每一招都在以命相搏。

天边锁链犹在,进退不得,周见素急得要发疯:“任不争!回来!你以为这样能逃走吗?!”

这人冲着他来,明知是送死,何必再送一条命?

任不争却充耳不闻。

她手中剑已崩碎,血肉磨灭,只剩下森森白骨。

任不争重重喘了口气,再睁开眼,眼中只剩坚定之色,五指成钩,手腕上青筋毕露,狠狠用力,刹那间竟从虚空中再次拖出一把长剑!

长剑显现,剑罡参天而去。

任不争厉声喊:“参天!”

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周望的配剑居然舍得交给你。他果然重视这个儿子……”

合体境大能的灵器,岂是寻常人能够驱动。任不争此刻用剑,并不是依靠元气,而是依靠她的生命力。

剑气纵横,任不争长发飞舞,自发根起发丝寸寸变色。

满头青丝化作白发。

任不争双手握剑:“请阁下试剑!”

黑衣人侧目看来:“这一剑挥出,你也会死。小姑娘,你天纵之才,何必为了别人在这里送死?本尊惜才,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日后追随于我……”

任不争并不说话,只用力挥剑!

这是堪比合体境全力一击的一剑。

她的脸迅速枯槁,气血翻涌,发出磅礴浪涛声,倾天之水喷薄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机!

黑衣人长叹一声。饶是他合体境界,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一剑。

然而出乎意料,剑锋所向之处,并不是他。

而是天边无形的锁链。

铁索相缠,在剑芒下发出碰撞声,终于不堪支撑,轰然碎裂。

黑衣人又惊又怒,暗骂一声。

任不争与他相隔不过咫尺,没有帝剑之威,要掐死她,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

“叫你活着还不乐意?”黑衣人冷笑,“周朝皇族都是一群骗子,哪个值得?我倒要你看看他是怎么丧家之犬似的逃走——”

周见素站在远处,锁链崩碎的一瞬,他已经可以离开。

任不争以自身生命力催动灵剑,浑身血肉消弭,若不是还有松松几处皮肤挂着,几乎就是一个骷髅架子。

周见素定定地看着她,心脏激烈地跳动。

是愤怒,或是压抑?

周见素已经不能分清。本该激烈的感情似乎被压在心中,隔着心脏,仍不够明晰。

黑衣人与他对视:“二皇子,你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周见素漠然不语,手中竹竿横握,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却愿意将希望寄托在此物身上。

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倒映出碎光,碧光大盛,携滚滚风声而去。

周见素的衣摆也在随风摇动,腰间玉佩隐隐绽放出光芒,却在下一刻沉寂。

原本平凡无奇的竹竿,此刻却好似一支惊天动地的箭矢,又像是神剑。遮天蔽日的金光席卷天地,黑暗被驱逐一空,唯有虚影傲立山中。

黑衣人仰头看去:“化神后期灵体,不错,很不错!”

竹竿被虚影持在手中,一时气势如虹。

黑衣人却毫无惧色,大笑道:“可惜,还不够!”

周见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灵体离体,对他的肉身是极大的伤害。五窍流出血液,周见素提起竹竿,轻轻上挑。

这把竹竿曾经控制过周知白的灵血,那么这一刻,是不是也可以控制天下的水势?

黑衣人祭起武器,然而竹竿也并不是冲着他,而是他身前不远处的任不争。

漫天水雾裹挟着任不争,骷髅白骨躺在中央,随清风转瞬而去。

周见素全身法力平平,唯有遁术学得算好。

留下灵体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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