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木使君,您可是君子。”邢风扬了扬眉锋,提醒道。
木迟:“是又如何?”
“君子不能受嗟来之食。”邢风吹了吹鱼上的热气,白雾蒙了他的眼睛,留下焦香,他蹭了蹭,咬下一块鱼肉品尝,评价道,“还不错。”
木迟哽住,被他这厚颜无耻小人得志扳回一局的样子气急攻心,但又无能为力,她凝噎片刻,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不白吃,你教我烤,我烤给你吃。这总不算嗟来之食了吧?”
邢风瞥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两人就地架起了几根木棍,火苗在里面燃烧,映在脸上,忽明忽灭。
邢风一手吃着巨无霸烤鱼,边翻动着面前的生草鱼,动作熟稔。
“我记得剧本里没写你会烤鱼啊……”木迟懊恼地道。
“你不是会背本官八字么?怎么不知道本官会烤鱼?”邢风透过火焰,第一次仔细看她的脸。
她的脸,不算是国色天香,但绝对吊打一众神神叨叨的巫婆。
她没有巫婆那种烟波浩渺的气质,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譬如此刻,木迟手上不停地翻动着烤鱼,神情虽认真,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连面前的火都无法映亮她的黑瞳,黯淡极了。
以至于烤出来的鱼……黑一块粉一块的。
他这些年审过太多人,手起刀落,杀伐决断,任何一双眼睛抬起来,他都能辩出真伪。而此刻隔着火光竟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情绪。
难道她当真誓必要找到太子殿下吗。
“导演!原来你们在客栈后在这偷偷烤鱼!真的太过分了!”赵明哲打断了他的思路,紧接着他又隔空悠长地喊了一嗓,“阿丁,阮阮,有人吃独食!”
喊完,赵明哲就跑来火堆面前,看着面前金黄的烤鱼,丝毫感受不到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插在两人中间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过木迟的烤鱼:“我来烤,我帮你吃。”
木迟看着赵明哲,目光在那条鱼身上留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道:“吃吧,就你饭量最大。”
“谢谢导!”赵明哲开心地应道。
阮清浅过了一阵才赶到:“导演,山里信号不好,但是刚才对讲机突然有动静了,刘大哥说他一切安好,而且他找到果农少女了。”
赵明哲举着烤鱼欢呼:“姜还是老的辣,技术组还是刘大哥野!”
阮清浅慌张道:“但刘大哥被保长押进猪棚里锁着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估摸着是干了点偷鸡摸狗的事。”
只听赵明哲惊呼:“刘大哥被猪拱了,这怎么办!”
阮清浅也看向木迟:“是啊,现在太子没找到,刘大哥也身陷囹圄,就连我们现在……都四面楚歌。”
木迟一手捂着额头:“人还活着就好,慌什么,那老皇帝……”
“咳咳。”邢风咳嗽。
木迟翻了个白眼,继续道:“……那陛下总共给了三个时日,从明天才正经算。咱们哥几个明天先去找刘大哥,既然他能探到果园少女的边,那就一定能顺藤摸到太子的裤衩子。”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再说吧,吃鱼。”木迟把另一只烤好的鱼递给阮清浅。
邢风全程隐没在一旁未置一词。
“大人,你不吃,那就给我了。”木迟笑嘻嘻地说道。
见邢风没有任何反应,木迟便毫不客气把他烤好的草鱼拿过来,目光明亮,眼底油光闪烁。
她一口咬下去,惊叹道:“邢风,你也太厉害了,太好吃了!”
邢风手上吃鱼的动作停下,把脸别开。
他吃完鱼后把签子丢掉,抖了抖衣襟上的灰,手一撑站起来。
披风被夜风吹起一角,看着木迟吃得狼吞虎咽又疼惜地吹气的样子,邢风转身回了客栈。
他如今心情极其复杂。
他那时刚入仕不久,还没资格看卷宗。太子死后,都说是“落水”而死,可他家代代为官,怎会不知这是最干净,最不容易出差池的借口。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是真的要命。
有渔民说,那天夜里,芦花江旁有一个人站了许久,后来那人自己跳水了。
刚得到一点线索,那渔民就死了,死无对证。后来朝堂上下,都说太子是被水妖抓走的。
邢风仔细推敲一下,便明了了,不难猜测。
太子作为储君,三岁开蒙,五岁熟背各个经典,身边全是眼线,一举一动皆被人观察,就如同、就如同木迟展示的那架“玄鸟”,地上人看不见,神目暗窥之,形影无踪。
邢风八岁那年,东宫伴读,与太子有幸成为同窗,那时伴读的小伙伴,虽其父多为重臣高官,但都不似像太子那样寡言。
他依稀记得,其他同窗一下课就三两成群在宫里爬树,唯有太子一人还坐在原位上习读诗词。
一问,才知他唤裴承景。
二问,才知他们身世相仿,却困于高墙之下。
“方才先生讲到‘君子和而不同’,你觉得对么?”裴承景问道。
八岁的邢风还在努力的背下今天学的古文,听见太子问他的话,关上书思考后,答道:“我认为这句话是对的,例如同窗们一心向着学问,也相互帮助,即使观点不同,也不妨碍彼此尊重,你觉得呢?”
太子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神情低落的低下头,说:“可为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和谁‘和’过。”
或许是每次邢风都留下来和他一起背书,裴承景这次的话忍不住变多了些:“我与宫外百姓距离遥远,不和;我和父皇见面先行礼,说话要斟酌,不和;我和兄弟之间相处敬如宾客,也不和;我与我自己,不,我压根不认同我自己,我认为我自己差劲极了,更是不和。”
“我只感受到了不同,人与人之间深深的不同,你生活在宫外,应该不大理解这种感受吧。”
“你想不明白又说不出,听了也是徒增烦恼。”
邢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都卡在了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又硬又疼。
如今他二十八岁,仍然记得他那如鲠在喉的感受。所以他总觉得,裴承景活的通透,不该是个寻死的人。但他又觉得,正是因为活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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