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小路,顾玫感觉自己导错了地方。
路两旁的梧桐遮了大半的天,落叶扫成一堆,黄褐色的叶子卷着边。导航说目的地到了,顾玫往右看,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人/流,没有门口的花篮和横幅,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嵌在一面爬了半墙蔷薇藤的老砖墙上。铁门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
门边挂着块铜牌,上面刻着字母。
是这吗?
顾玫迟疑,熄了火,在车里坐着。
门口站了两个人,黑衣服,夹着烟,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飘过来一两个字,又散在风里。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烟灰弹落在地。
她想用手机发个消息,但消息输入后,又删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刚踩到地上,就听身后“咔”一声。
扭头看去,右后轮离马路牙子还有二十公分。刚才光顾着看那扇铁门,车停歪了,斜着占了半个车道。车身横在那,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顾玫拉开车门想重新挪,但晚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后面,距离卡得刚好,退不得,进不得。对方没按喇叭,就那么停着,引擎低低地响。
顾玫从后视镜里看见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绕到车尾看了一眼,然后抬头,隔着两辆车,正好对上视线。
“你怎么停车的?”男人面露不悦地发问。
“对不起,这个路道实在太窄了,加上我车技不太好,不好意思啊,我重新挪车。”
铁门那边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越来越近。
“玫瑰姐姐!”
少男一头金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晃动,眼睛是浅棕色的,亮得像淬了光。他小跑过来,脸上的兴奋毫不遮掩。
“发生什么事了?”谢凛探着脑袋扫了一眼,立刻明白大概。他没等顾玫回答,径直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弯下腰,对着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顾玫听不见说的什么。
只看见那个男人点了下头,坐回车里,发动,往后倒了十几米,靠边停了。
谢凛走回来,冲顾玫招手,“车钥匙给我,我帮你停车。”
“你和他说了什么?”顾玫带着疑惑看他,车钥匙顺势一抛。
“刚才那个就是个司机,车座后面那个才是大佬。”谢凛说着三两下爬进主驾驶,把车挪正、熄火、拉手刹,一气呵成。
“大佬?”顾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膜太深,什么也看不见,“也是来参加今天画展的吗?”
“对呀。”谢凛关上车门,归还车钥匙,“走吧,我带你进去。”
顾玫“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门里是一个窄窄的过道,两边的墙刷得雪白,顶上是几盏射灯,亮得晃眼。过道尽头是一面水泥墙,墙上用银灰色的字挂着一行英文,字母不大,排得很开,最后一个单词离前面隔了很长的距离。
尽头传来人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继续往前走,经过那面墙时,银灰色的字母从余光滑过去。
“Moment。”谢凛念道,回头看她,“此刻。怎么样,玫瑰姐姐,我起的这名字好听吗?”
“有什么寓意吗?”顾玫的目光越过那行字,落在悬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幅画上。
画里是一个女人斜靠在椅子上的背影。椅背很高,女人的姿态慵懒而疏离,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肩颈的弧度。
“怎么说呢——”谢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希望今天来看展的人都能珍惜此刻,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未来的大画家!”
“很棒。”顾玫顺着他意夸了一句,指着那幅画,“那个画的谁?”
“你呀。”谢凛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点执拗,“姐姐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那个时候在写作业,酒吧里面就你最独特,也只有姐姐你美得不一般。”
顾玫心下微动,他的意思昭然若揭。
“画得不像我。”顾玫点评。
“哪里不像?你说出来我改正。”谢凛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等着顾玫发话。
“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像我。”顾玫继续往里走,谢凛乖巧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好不像话。
展厅比想象中宽敞。白色的墙,灰色的地,几束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那些画上。人不多,他们分散地欣赏作品,说话的声音都礼貌的压低。
谢凛还在旁边说着什么,顾玫没太听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一幅画上——那是一个侧脸,线条很简单,背景是大片的灰蓝。画里的人微微仰着头,下巴的弧度很熟悉。
“这幅叫《等待》。”谢凛凑过来,“姐姐你那天心情不好,一个人喝闷酒,恰好被我撞见了。”
顾玫睫毛轻颤,有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模糊的,带点昏黄色调。
“那边还有。”谢凛拉了拉她的袖子,“我带你看。”
转过一个墙角,顾玫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站着个人。
深绿色大v紧身裙,背对着她,正仰头看墙上的一幅画。光线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很清晰的轮廓——皮肤很白,站得很直,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指间夹了根没点的烟。那姿态淡漠,像是习惯了被人打量,也习惯了不在意。
“大佬。”谢凛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敬畏,“听说她搞投资的,也喜欢搞收藏。我给她发了邀请函,没想到真来了。”
是刚才那辆车里的人。
顾玫“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来,落在她看的那幅画上。
画里只有一扇窗。窗敞开着,白色窗帘被风鼓起。窗外是模糊的绿,一个穿白裙的少女在跳舞,离得远,只留下一道残影。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插着一枝花,花瓣落了一片,静静躺在窗台。
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顾玫看了很久。
直到一阵风迎面撞来,轰的一声轻响,也让她回了神。
女人转过身,看见顾玫,眼神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在谢凛身上,点点头。
“林姨?”顾玫愣了一秒,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柔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怔了怔,随即温柔地笑了。她走上前,张开手臂。
两个人抱在一起。顾玫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熟悉的,像很多年前一样。她的心砰砰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松开后,她用手语问:“林姨,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柔笑着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点点沙哑:“很好。”
顾玫又惊又喜:“林姨,你会说话了?”
“本来以前也是会说话的,只不过——”林柔淡淡一笑,语气轻得像风,却不带半点苦意,“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说说你吧,你怎么样?”
“我现在也挺好的,马上就要毕业了。”
谢凛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插进来:
“那个……你们认识?”
“认识。”林柔抢先回答,“原先她可是差点成了我儿媳妇的。”
顾玫挑眉,不明所以。
林柔的话语里似乎还有一丝,骄傲?
谢凛大脑有两秒的宕机。原先对他爱答不理的大佬,在见到顾玫后,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我记得,你是谢二,对吧?”林柔递给他一根烟。
谢凛笑着摆摆手:“漂亮姐姐,我不会抽烟。”
“哈哈哈。”林柔被他老实的样子逗笑,眼角泛起细细的笑纹,“嘴真甜。”
她指了指墙上那幅画:“这个不错,我要了。”
“真的吗?谢谢漂亮姐姐!”谢凛眼睛亮起来。
“还有前面展厅最显眼的那幅,我也要了。”
谢凛的高兴来了一个急刹车,面露难色:“漂亮姐姐,那幅……不行。”
“为什么不行?”
谢凛红着脸看向顾玫。那一眼太明显,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林柔似乎也懂了什么,没为难谢凛。
她语气带着惋惜:“那好吧,这幅必须给我留着。”
“嗯嗯!”谢凛点头如捣蒜,耳根还红着。
“玫瑰,你晚上有空吗?一会画展结束了,一起吃个晚饭吧?”林柔宝贝似地挽住顾玫的胳膊,像是生怕她跑了。
“晚上可能不行,我晚上有约了林姨。”
“那就现在。”林柔不容她拒绝,“你跟我去吃个下午茶。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我真的有好多话想和你聊。”她眼里全是真诚,眼底有细细的光。
顾玫点点头,“好。”
谢凛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笑着送她们到画展门口。临走前,他晃了晃手机,喊着要顾玫记得回他消息。
车内,林柔看向顾玫,目光里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那谢二看起来喜欢你。你们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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