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斯诺
米莉安没有追思多久，就拍拍脸蛋，恢复为平日的元气和活泼。她的情绪总不算很持久，或可说淡泊到近乎于无——自从被店长剥夺了那个东西之后。
缪斯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
“让我们寻找通往无垢之国的钥匙。”
“所以，好孩子。”
“把你身上不需要的东西褪去吧？”
怎么又走神啦！今天也要努力训练，变成值得妈妈骄傲的大明星！米莉安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就被外边的动静吸取注意。
车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稀稀疏疏的，伴着搬运工“气球”呼哧呼哧的喘气音，和乔姆犀利的鞭子声：“快点，再快点！”
废弃车厢里探出半颗乌黑的脑袋瓜。米莉安向外窥伺，只见肥壮的男人身上扛着个……草席？！
八卦是人的本能。童话马戏团的团员们不自觉停下手头的工作，注视着这出闹剧。米莉安蹦出车厢，四周张望一番，没见老约翰的身影，只得腆着脸向生人搭话。
“这是怎么啦？”米莉安轻轻戳了下前边姑娘的肩膀，讪笑着问。
前边的姑娘回头。她的皮肤像是融化的牛奶巧克力，明显是异国的肤色——是平日里在《阿拉丁神灯》里训大象的姑娘。
在东区的舞台上，她是异国他乡里高高在上的公主；在西区的马戏团后台，她也只是乔姆画几十个银币买来的奴隶，除表演外还兼职缝纫戏服。
甚至因为她原本的姓名发音晦涩，不符合菲利斯王国的说话习惯，就被乔姆强迫着改了名字，变成了“珍妮”——她缝戏服，在乔姆眼中就是台“珍妮纺纱机”。
姑娘瓮声瓮气开口，音调古怪：“我看是乔姆又去哪里拐了个孩子。”
【已触发严重负面特质：道德90】
“拐来？！”米莉安的眼睛兀地瞪大了，嘴忿忿张着：“这怎么行？”
“……你不也是他花5英镑买来的。”姑娘狐疑地看向米莉安。
“那不一样哩。我是被……家人商量着买来的，并不伤心。其他孩子可不一定。”米莉安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姑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在乎米莉安话语中诡异的停顿。
相反，珍妮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只当是小丫头无谓的自尊心，于是像揉面般粗暴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大喝一声：“前面的，起开！”
说着，她一把扯住米莉安的手掌，破开好事者的人墙。米莉安只觉得手上一热，下意识就想缩回。
“怕什么。我带你去看热闹呀。”珍妮笑着小声说。这对马戏团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娱乐了。
众人眼见搬运工将那捆草席放下，掀开——
分明是一具苍白的少年尸首。
他看上去才十几岁，皮肤苍白，鼻梁高挺，双眼紧密，却也能从眼形隐约看出极秀美的基底。甚至让人生出一缕遐思：这俊美的少年要是直挺挺站着，说不定要被迫收缴许多有情人的手帕。
但这点遐思在仔细打量他后就会烟消云散：少年脸上几无一丝血色。两侧头发海藻般妖丽地熨贴在脸侧，哪怕夹带着水草和泥沙，也无法掩盖其容貌之秾艳。
一身和肌肤同样惨白的丝绸衬衫和西裤装殓这具躯干，只有手腕处有一枚扣子未扣好，露出钴蓝色的血管。
人群中甚至没有爆发出哪怕一声尖叫。他们全然被这诡谲的一幕攫住心神，愈是觉得可怖，愈是无法移开视线，愈是被石化般无法出声。
乔姆轻咳一声，环视四周，再次恶声恶气起来。“别这样看你们未来的同事！他还活着。”
“哼…我问了一位侍奉酒神的大人物。此人将为我们带来财富和繁荣。”一想到钱，乔姆脸上又变得喜滋滋的，两条眼睛缝都被挤得没有间隙。
这段时日，乔姆一直在为新排的剧目《美人鱼》发愁。王子和女巫都找齐了，只剩下主演美人鱼，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该死的，这出戏可是用来攀附海军上校毛瑟的敲门砖！乔姆心中暗骂手下没用，谁叫多林并不临海，马戏团里会水的人实在没几个。
实在是走投无路，乔姆索性到酒神教会处参拜，试图获得神明的启示。在向酒神教会缴纳了一大笔献金后，祭酒者满脸堆笑，拿出酒杯中浸泡的白纸——酒神信徒内部最经典的占卜方法。
红酒竟然慢慢凝聚成字段。
“普斯河，下游。捞其中黑发而年少者，静置室内无光处。”
“他将为马戏团带来繁荣。”
作为酒神忠实的信徒，乔姆自然照做了。他甚至派人用渔网和简易的沙包堤坝拦住普斯河，终于在无数水生动物的尸首中找见一具苍白的……男尸。
并乐淘淘地将他抬回了马戏团里。
“可，团、团长！”
这人明显已经死去多时了吧。就连胸脯都没有起伏的痕迹了。
有人嗫嚅着开口，又把话吞回了肚子。一是出自对酒神的崇敬，二则是惧怕乔姆手中的鞭子。
珍妮侧头对米莉安絮叨：“你别看乔姆平时没良心的样儿，他可信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了。”
女孩心虚地眨了眨眼。谁叫这个身份底下的操控者余缪，就是天底下最会“神神叨叨”的人呢。
“好了，孩子们。”乔姆将鞭子折竖起来，指向围观的人群。“懂点感恩吧！马戏团养着你们，付出了多少？现在我们的员工宿舍，连一间空房都没有了！”
员工宿舍……不过是几间荒废的车厢罢了。亏这老家伙好意思说出口。珍妮嘴角抽了抽，只听乔姆接着大言不惭道：“现在，我们需要一位员工，贡献出一半空间，接纳我们的新员工。”
珍妮身边的小萝卜头踮起脚，将手举过头顶。周身人群看怪物一样看着米莉安，人群以米莉安为圆心，被燎出一处破洞。
“小家伙……”珍妮惴惴不安地开口。
“我愿意。让这位新同事住在我那节车厢吧。”
米莉安的脸上没有一丁点恐惧和不情愿，只有平静的笑容。
在那一瞬间，珍妮甚至有几分恍惚。好像这个微笑着的女孩儿，比苍白的溺尸更可怕。
【已完成道途任务01：认识马戏团的伙伴们。获得奖励：1抽卡劵。】
本预备着长期完成的任务忽然弹出完成提示。余缪心里思索：嗯……看来这位“死尸”就是童话马戏团的最后一位成员了。
【道途任务02：完成《水孩子》的初次表演，并且和同台表演的演员成为朋友。奖励：1抽卡劵；米莉安的记忆碎片×1】
【警告：可能触发较为危险的支线任务，请注意您的安全。】
“同台表演”。这个此后再次挑动起余缪敏锐的神经。还记得老约翰说过，这出戏只剩下“两个半”演员，后台的珍妮只负责喊两句台词，不需要上台。
……她自认和老约翰已经是朋友关系了。到底还有谁需要米莉安在排演过程中去结交？
“那就把你的新舍友抬回去吧。”乔姆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随后就转过身子，变换了面孔和语气。“还在这里看着做什么？偷懒吗？快去训练！训练！”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包括膀大腰圆的搬运工“气球”。只剩下珍妮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米莉安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解她为什么这样提问。“我也觉得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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