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离开
灯亮了一夜，直至阳光照进窗台，才有人将烛火吹灭。
洗净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周玉看向床边蜷缩一团，犹如幼兽般无助的萧天霖，对他道：“命保住了，除了断掉的右臂，其他伤都已无大碍。”
“谢谢。”萧天霖道了谢，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很想嘲讽他一句命不该绝，可看见他的模样，还有床上昏迷不醒的闻叔，她终究没说出口。
身体的疲惫令她懒得虚与委蛇，问道：“为什么回来？”
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其他人的下落，或许是因为看见他和闻叔的惨状，已然猜到结果。
只有周玉知道，她在问他为何离离开只差一步，却要原路返回。
此时的萧天霖根本思考不了更细微的东西，他顺着她的疑问回想雪山上的情景，眉眼间俱是苦楚。
那时他从昏迷中醒来，天地寂静，只有闻叔被他挡在身下，残存微弱气息。他试过在周围寻找其他人的痕迹，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陆云开在眼前破碎消失，冰链刺穿一个又一个人的胸膛。被妖兽冰链刺穿心脏之人，会立刻化冰而死。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他挡住闻叔，等待破空而来的冰链会在下一刻同样刺穿他的身体。
他想过自己会和闻叔一起死去，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可他没死，醒来时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幸好，闻叔还在。
妖兽不知什么原因停歇不再攻击，可雪山那么大，迷失方向的情况下，要如何带闻叔活着离开？
他背着闻叔，陷入崩溃与茫然。
倏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飞出——是一只暗红的蝴蝶。
雪山上怎会有蝴蝶？
好似曾经见过。
蝴蝶从他眼前绕了一圈，停留在某个方向后消散。
紧接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一点冷意落入他眼中，转瞬即逝。
蝴蝶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而他身后被风吹散了雪雾，出现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蜿蜒着，看不见终点的方向，似乎在指引他前进。
他没有迟疑，从这条凭空出现的小路前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别无选择。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路的尽头是厄苦森林入口。
原来这是一条回头路。
于是，他背着闻叔直奔周玉的小院。
为什么回来？萧天霖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到困惑，因为他只有回来的路，像是命运指引着他回来找她。
“雾太大，我只找到一条路，想快点离开雪山救闻叔。”他只能这般说道。
面对他的回答，周玉沉默了。
片刻后，她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萧天霖不明所以，依然跟了上去。
刚走到院子中间，银月轮朝他飞来，他下意识闪躲，不明白周玉为何突然出手。
周玉操控银月轮，从始至终只有简单的进攻招式，并没有太大杀伤力。
可即便如此，萧天霖应对起来仍十分吃力。而周玉没有顾虑，只一味攻击他全部弱点，没多久又使他身上新添几道伤口。
或许是身体极限刺激到位，萧天霖竟抓到她的一个出招空隙，剑尖越过银月轮，直指她心口。
下一刻，剑偏了一寸。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周玉看着他，质问：“为什么挪开？”
萧天霖道：“我不想伤你。”
周玉追问：“若楼无月变成我的模样，你也不敢继续刺下去？”
萧天霖语气很急：“你们不一样，我能认出来！”
“哦？”周玉笑了，意味不明：“你怎么认出来?”
“眼睛。”萧天霖看着她，神情认真，“你的眼睛看我时，没有杀意。”
闻言，周玉有一瞬间的失神。
旧伤添新伤，萧天霖疼得脸色发白，身体叫嚣着想要倒下，可体内无法静息的恨意在烧灼每一寸血肉，令他不得松懈。
光是听见她提起那个名字，封于心底沉积已久的情绪便如汹涌翻滚的浪潮，一浪盖过一浪，狠狠撞击他的心脏。
“把剑举起来。”
他下意识照做。
他听见周玉从沉默中重新开口，朝他说道：“剑既然刺向正确的位置，就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偏移。”
说着，她用手指指引他的剑尖回到正确方向，而后缓身迎上前。
剑尖轻轻抵在她心口。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要将这句话印入他心底，“记住这个位置。”
萧天霖心神一颤，内心一阵恐慌。他想说些什么，可周玉主动从危险的剑尖挪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屋子借你们暂住，我交了三年租金。”
萧天霖追上前：“你要离开？”
周玉没有回头，语气洒脱，“萍水相逢罢了，总有分别的时候。”
“萍水相逢？”萧天霖声音轻颤，心脏像被人撕去一片，连对楼无月的恨意都不及此刻即将被抛弃的痛苦。“原来只是萍水相逢……”
听着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茫然地看着这四方小院，好像有什么比院墙还坚固的东西，将他困在其中。
——
既然决定离开，这具傀儡身体便没了用处，魂魄一旦离体，不过三日就会腐烂，跟人死了没区别。话虽如此，可不代表就能随意丢弃，思来想去，她打算去极乐殿找嘉黎，让她处理。
为何笃定嘉黎能为她所用，并非依靠她那段真情独白就轻易相信对方，而是因为她离开前在极乐城主身上留了印记。她还未到家，便知极乐城主已死。
因此在她看来，嘉黎已做出选择。
嘉黎在内殿与她见面，刚要行礼跪拜，被周玉拦下，“比起下属，我更愿意与你当朋友。”
话音落下，她看见嘉黎眼中浮现惊讶。
她们相识于互相利用，早已在其中找到适合二人的相处之道，不管嘉黎如何想，对周玉而言，很难将一段固定关系进行转化。
以利益为连接，才能将这段“友情”维持更久。
从嘉黎掌控极乐殿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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