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抑制贴
宁时煦让他在办公室等会,他临时有个没开完。文钰无聊,坐在工位上给那天出去打的流水打孔,打完孔又按照昨天分类归档的顺序夹起来,等后面和其他资料一起装进文件夹。
不出意外的话,赵姐的意思是后面这些公司流水以及未来的个人流水也归他跟进,他应该还得出不少外勤。
文钰坐在旁边为了给他放资料找来的旋转凳子上,一边慢吞吞动作,一边左右晃悠盯着办公室大门等人进来。等了半天,来人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人完全抄袭他的穿搭。一身驼色长大衣,脖子上挂着完全同款的灰咖色围巾,潇洒敞开的衣襟更是能把里面的西装看得一清二楚,零下的天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文钰看到宁时煦的一瞬间都不敢上前确认,偏偏宁时煦还大大咧咧凑过来搂他的肩说:“咱俩今天情侣装,还挺搭。”
文钰无言,赶在同事吃饭回来前木着脸把人拖走。刚到楼下室外,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互相对视一眼,笑得不行。
上车这个宁时煦就先发制人:“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文钰:“啊,我想问你这个问题的。”
宁时煦得意:“今天有人约,穿好看点怎么了?我看你都冻得直打颤,今早怎么上班的?”
文钰:“走过来的。”
文钰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问他:“所以你冷不冷,你们这里怎么没有地下停车场?”
宁时煦非常坦然:“有啊,但是地下要交钱,上边是免费,大家就都停上面呗,这几天降温了大家就下去了,咱们去哪吃?”
问的好,文钰回想起命运的选择,揣着私心把问题抛回去:“有一个融合菜、寿喜烧,还有私房菜,你来选吧。”
宁时煦没注意到这个人的私心,一直在动手动脚,漫不经心回道:“挑个暖和的吧。”
他搓了两把手,把车内温度往上调一度。又伸手去拉文钰的手,冰凉,就没放下来,伸了另一只手又把座椅加热也打开上调温度,然后把两只手都圈上文钰的手捂起来,试图给他取暖。
动作非常自然连贯,两个人都没感觉有哪里不对,文钰呆愣愣的由着他动作说:“那吃什么?”
宁时煦又露出那种很亲切很好看的笑容回他:“不是说你同事推荐了,你刚说的那几个里…寿喜烧吧,好歹算个火锅。”
他定的很快,文钰早忘了昨晚最想吃什么,就记得不太想吃私房菜,因此对他的提议没什么意见,想抽手把同事转给他的聊天记录发过去,扯了扯手,没扯动,还被宁时煦拉着往他那边倒了一点。
文钰不明所以,顺势蹭过来坐正,抬头看他。
一抬头看到宁时煦那张脸,占据整个视网膜。两个人离得很近,远远超出熟人甚至朋友的距离,文钰可以看到宁时煦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到他那双正在凝视他的眼睛,上眼皮褶皱的尾巴那藏了一颗很淡的痣,暖棕色的瞳孔,在同样暖色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很通透很温暖。
文钰的心漏了一拍,还没等他回味过来这一拍的意思,一拍更比一拍急促的跳跃就紧跟其后重新搅乱他的思绪。
扑通,扑通。
周围安静的仿佛只有心跳一声声拍打在耳膜上。
文钰感觉耳尖逐渐烧起来,又飞速蔓延到脸颊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宁时煦还在凝视他,突然低声开口说了什么,他声音仿佛带了细小电流,窜过他的身体,留下些许微妙的酥麻。
文钰被麻得头脑发昏,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看见他说话时翕动的唇。
什么?
他试图听清或者辨认出他的口型,于是离得更近。宁时煦微微低下点头重复,两人的唇短暂贴近,擦过。
文钰瞬间后仰,四肢僵硬到不知道怎么摆放,感觉像胸腔被放了一把火,一路燃烧蔓延至大脑,脑袋顺着这把火轰的一声炸响,碎成一地的空白。
他突然惊悚,脑子炸醒,瞬间冷静下来。
于是听到宁时煦轻描淡写重复了一遍:“下雪了。”
刚刚说的是这三个字吗?
文钰轻微用力,抽出已经温暖的双手,看向窗外。
这次抽出来很顺利,顺利的让他有一点轻微不适,文钰掠过心头这点不舒服,完全被车窗外的雪色吸引。
运气出乎意料的好,天气很给面子,雨夹雪最后还是成全了等雪的人,雪粒扑簌簌的落下,很快在地上积成薄薄的一片。
露天停车场里车走了大半,留下平整地面让雪花自由发挥,黄线画出的停车位被一点点擦去。巨大的照明灯下能看到雪花飞舞的痕迹,千丝万缕的旋转着,折射出星星点点细微的光,像亿万流星的坠落。
车内温度升高,宁时煦稍微降了点副驾车窗。文钰抬脸凑近那点缝隙,深呼吸一口,初雪裹挟着冰冷的空气挤入胸腔涌进肺腑。
文钰伸手接了点飘进来的雪,然后重新把窗户升起来。
北方的雪是干燥的一粒一粒的,不像南方的那么湿润那么粘连。
车内温度太高,雪很快化成湿漉漉的水滴。手上还有点雪留下的凉丝丝轻飘飘的触感,文钰没找到纸,就这样摊着手不动,问宁时煦:“下雪了,还去不去吃饭。”
宁时煦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张纸盖在他手心,轻轻的,有点痒,然后告诉他:“去。”
文钰双手合十压住纸巾,然后低头摸出手机给他转发定位。等他调导航的时候又默默拉起安全带系好,然后把那张纸巾折好放进口袋。
宁时煦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寡言。他沉默的调好导航,沉默的发动车出发,一路上也没出声。
他把音响打开了,车里流淌着低缓的抒情歌,初雪烘托,氛围也不算太僵硬。
文钰脑子四处发散,一会想到这首歌不知道是不是随机播放,真的很应景,一会又想到上周刚过了圣诞节,现在去餐厅说不定装饰还没撤,也不知道这种日料店过不过圣诞。
宁总初次见面的香氛好像又可以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文钰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但现在氛围实在太好,他就没有出声。
他昏昏欲睡,整个身子从座驾上往下滑了一点,头被头枕和安全带卡在中间,颤颤巍巍托住。
文钰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像睡在云朵上,或者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水床,他脖颈半悬空着,身体无规律的随着车身移动轻轻摇摆。
宁时煦到了也没有喊他,车停在路边渐渐被雪淹没,他就这么侧身看着文钰,然后轻手轻脚从扶手台抽出一盒抑制贴,却僵持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文钰卡着这时候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挡风玻璃上已经积下一小层雪,车早已停下,而驾驶员宁师傅手上摩挲着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静静看着他。
他疑惑地解开安全带往前挪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随着动作Q弹的翘起两簇,头发的主人没发现。文钰睡得迷迷瞪瞪,有点晕,晃了下脑袋问他到了怎么不喊自己。
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飘了两下,坚定的继续驻守岗位。宁时煦笑了一下,回他:“刚准备叫,你就醒了。”
文钰:“现在去吃饭吗,你手上是什么?”
宁时煦:“抑制贴,我刚想贴完再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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