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王夫人叫薛宝钗帮着管家,林黛玉愣了半日,独坐在窗下看景发呆。

紫鹃听闻,也是愣住了,立马回身去看绿柳,却见她一脸平静。

紫鹃觉着疑惑,她不是一直撮合姑娘和宝玉吗?

夜晚时。

紫鹃伺候林黛玉上床歇息,看着她合上眼要睡了,轻手放下帐子,回了自己的铺位。

过了会儿,估摸着林黛玉睡了,紫鹃悄摸的起身,轻手的拿了烛台出来。

今儿的事让她心里发愁,想去找绿柳说话。

使火折子点燃烛火,掀开帘子出了里间。

紫鹃小心的走着,怕碰倒了东西,惊动别个,用手遮挡着烛光,怕晃醒了别个。

紫鹃转身的功夫,帐子内有影子动了下。

外间的绿柳已然熟睡,便是头顶有光晃悠也没醒。

紫鹃吹灭了烛火,将烛台放一边的衣柜上,在她床上坐下。

轻轻的摇晃绿柳的肩膀,小声的喊她。

绿柳被喊醒,眯着眼看她,意识还不甚清醒,“嗯?”

紫鹃问她,“你怎的还能睡着?”

什么?绿柳迷糊的反问,“我为何睡不着?”

紫鹃沉默了会儿,心里忧愁得很,“你不多为姑娘想着?二太太为何使宝姑娘管家,你惯常是个明白人,如何不知,却还睡的香甜。”

绿柳懵怔着,缓了缓神才回了她的话,“许是忙不过来。”

紫鹃皱眉看她,像是才认识似的,“去年你那样急,这会子跟我说这个?”

她急什么了?绿柳思忖着。

她从前想着双玉定下,林黛玉再入贾府不用陷入尴尬的境地。

未来的宝二奶奶,谁还能轻薄了她去。

可是未成。

“双玉”、“金玉”,还是被摆在了秤的两边。

贾宝玉的婚事,不是单凭“爱”字能定下的。

王夫人当他是孩子,他是个孩子,也自认是个孩子,从不会去忧愁以后,只在乎眼前的乐事。

哪个家长会在意孩子的喜好呢。

有也是少有。

王夫人绝不是会在意的那类家长,小到丫头,大到未来,她何曾顾虑过他的喜好。

绿柳不急,急也急不来,好些事情原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又有什么好急的。

这么想着,绿柳倒是更淡然了。

便是不成又如何?

绛珠仙子下凡还泪,是为了解因果,这是她选的道。

从俗世来说,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不成就多了个前男友,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回姑苏去。

绿柳叹气,“双玉”的事,她也有仔细想过。

贾宝玉待林黛玉好,能体会到林黛玉的小情绪,是个知心人。

最重要的是,林黛玉中意他。

便是自己对他有不满,觉得他这不好那不好,也不能无视林黛玉的意愿。

艰难……

林黛玉没有父母,双玉的婚事,只在贾宝玉的父母。

在一起后也艰难……

先不说其他,林黛玉与王夫人有太多观念不和。

贾宝玉是绕不开的主题。

读书入仕是贾家的期望,也是王夫人的期望,她会逼他读书,林黛玉却断不会劝他。

贾宝玉在读书上,有根犟筋在,他不愿“上进”,考取功名。

王夫人本来就不大喜欢林黛玉。

若是她因此迁怒,觉得是她纵容了他,林黛玉哪有好受的。

她也不会因王夫人的迁怒,去装样子劝说,她本也不觉得读书功名是一定要去做的事。

还有贾政,他也是要贾宝玉读书考取功名的,到时全家都劝,只林黛玉不劝,他未必不埋怨,到时自有说法去难她。

贾母在时还好,至少面上过得去,贾母去了又不知如何是好。

贾宝玉是个没刚性的,如何能开解自己的父母,调节双方的关系,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到时说不定还要林黛玉安慰。

如今还算好的,爵位还在,等贾家败了,就更逼着读书了,矛盾也更大。

绿柳长久没话,紫鹃疑惑,“你怎的呆住了?”

这会儿是春季,天还是寒凉。

绿柳抬眼看紫鹃,一时说不清楚,身子往里躺了躺,掀开被窝,“你来躺下,咱们慢慢说。”

被子是府里的定例,堪堪容下两人,紫鹃不好意思抢她被子,“我去拿被褥来。”

绿柳道:“天黑沉的,别费事了,点了烛火进去,再把姑娘晃醒了。”

紫鹃想了想,也是。

拿了烛火就抱不了被褥,没得还要绿柳陪她过去,霜寒露重的还是算了。

紫鹃来时就没穿外衣,只披了件小毯,掀开了便直接躺进被窝,小毯搭在被褥上。

绿柳挪了枕头过去给她。

二人头挨着头说话,紫鹃道:“去年宝二爷和咱们姑娘通了情意,我心里头高兴,咱们姑娘的终身有了着落。

可是……你看如今,大奶奶、三姑娘是该的,为何还有宝姑娘?

若说是说忙不过来,之前琏二奶奶一人做得,怎的分了两个人还不行,偏要分三个?”

绿柳道:“我知你的意思。二太太更喜欢宝姑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袭人拿姨娘定例的事你可知?”

紫鹃轻应了声,绿柳继续道:“她就喜欢这样的。宝姑娘是她娘家妹妹的女儿,又是温婉端方的性子,正合了她的喜好,她就更喜欢了。”

紫鹃偏过头去看着她,“你也说这话。我原以为你的心与我是一样的,有些话我不知要与谁说,便来与你说,谁知竟错了。”话罢了,竟是翻身朝外去。

“这是何话?”

绿柳撑起身子,手轻压着她的肩膀,“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要有话直说就是了,整这些虚话做什么,有何话不能与我说的?”

紫鹃又翻身回转,面朝着绿柳,“你觉得二太太是想定下宝姑娘吗?”

“二太太或许想,但她定不了,有老太太在呢。再说,宝姑娘是秀女,若要定下,也要等选完了才能定。”绿柳躺回被褥里,拉了拉被子。

“那你说,老太太想定下咱们姑娘吗?”

绿柳一时没说话。

她后来想着,贾母的主意固然重要,但只是引线,主要在贾宝玉身上,他承载着船的未来。

若船稳了,引线便用的着,林黛玉没有父母,正需要这根引线。

若船不稳,即便引线着了,也是颠沛流离。

绿柳不知如何去说,“你可有听姑娘说过什么?”

紫鹃皱了眉,“你说什么浑话呢?姑娘是女孩儿家,哪会说这些个。”

“你也是女孩儿家,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是女孩儿家,你跟我说这些?”

“你再不说正经话,我便不与你说了!”

“我说的都是正经话。”绿柳心内也有不确定的事要问,“我觉着愈发不明白了,从前觉得早定下好,不管怎样都是姑娘盼着的,无憾便好了。

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倒是真疑惑了,姑娘嫁在贾家,到底是好是坏,宝二爷真是姑娘的良人吗?”

紫鹃惊疑不定,瞪大了眼睛看她,“你既有这想法,当日为何撮合姑娘和宝二爷?”

若不是姑娘知礼,从不逾越胡说,怕是都要惹祸了。

这时代若是未婚男女不经过家中长辈谈起婚事,就算是私定终身,这是天大的祸事。

绿柳无奈的叹气,“姐姐,那天真是意外!

姑娘本就有些不舒服,偏偏宝二爷也不顾着,闹起了事来。眼见着姑娘受了气,病的更重了,只想快些过了这遭,情急之下才做的法子。

他们二人本就有情意,借此交心,我也没算着这些个。

但确实不是坏事,早些说开了,姑娘的心也就开了,你只看这一年来,姑娘少与宝二爷闹气了,省下了多少泪?”

紫鹃有些认同,近来林黛玉确实是少哭了。

只是,“你这样的胡作非为,迟早要惹祸!”紫鹃气道。

绿柳看她,“那你如今在做什么?我好生答你的话,你反说我了。”

紫鹃哑了口,算起来,她现说的也不是多正经。叹了口气,“我也与你说真心话,我觉得姑娘在这儿好。

本是自小长在这儿的,二人情分不一般,若是在一处,哪是别个能比的?

姑娘家里没人了,若是嫁了别家,没个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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