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看似一点也不猛烈的雨势，一旦连绵起来，还是够呛。
雨丝很快倾泻而下，把井琢淋了个半湿。
跑进不远处的车站时，头发已经湿漉漉地贴到额头上。井琢脱下同样湿漉漉的外套擦了擦，稍微管用。
刚才跑起来的时候，他看都不看旁边那个人一样的东西，仅仅下意识想，终于有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跑开了。
但多年来积攒的满怀恐惧的好奇心，还让他想问更多。
井琢小心谨慎地环视一周，所在皆是因突如其来的雨势加快行进的人。
“你在找我吗？”
黑衣男的声音从方才看过一遍的身后传出。
失望或隐隐的期待，似非而是，井琢赶紧乘上前面上行的扶梯，不再看后面：“没找。”
后方没再发出声音。
井琢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是否还在。隔了一人空位的后方有个穿常服的男性，因为井琢的突然动作，不解地望向他。
“你在找我。”
黑衣男的声音从距井琢极近的前方传来。
转正身体，视线接着被一片浓郁的黑色占据。
“……我在确认你走没走。”
“没走。”他有问必答。
井琢暂时不想搭理他，低头看着一同移动的阶梯。
“你的手怎么了？”后面的男性因为刚才的动作，多看了井琢几眼，随即注意到了他手臂上显眼的黑色手印。
开衫搭在肩上，井琢赶紧拉下一部分挡住：“没，没什么。”
他热心地上来看井琢的“伤势”：“好严重啊，快去医院看看吧！”
井琢装作听劝的样子：“我会去的。”
“这怎么弄的啊，人抓的吗？好大力气。”
“不小心碰的，谢谢关心。”
正好扶梯转到尽头，井琢一下扶梯就把开衫穿了回去，快步越过了前面几个人，也包括黑衣男。
雨丝硬是只用一会的功夫就收到了云里。
进站后，他直接走到了站台最远处的地方，那里没有遮蔽物，再往前就是上锁的铁丝网和站台下的石子海，很少人会走到这里。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黑衣男平常绝不会让井琢察觉到他的气息，可刚刚的谈话好像让他涨了自信，将气息放出，并忽然出现，站到了站台边缘，禁止站立的白线之外。
不过他觉出了刚才的表情失误，将全部表情归零，像普通现形的幽灵一样毫无起伏动作，说话也不张嘴了。
井琢开启下一轮追问：“你叫什么？”
“不知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很久之前。”他的声音凭空响起，配上这句话，空灵古怪。
“除了找我，你还有什么记忆？”
“……记忆？我在水底……烂了……”
？
淹死的吗？
“在树林里腾空，呼吸困难，晃……”
是吊死的吗？
“很多……人类穿了很多衣服，肩膀很宽，在我面前跳来跳去……”
做法事，是神明吗？
“我在一个匣子里……”
是祭品吗？
“有很多尸体，兵器……”
打仗死的？
“很大……俯瞰地面……房子都很低……”
越说越难以理解。
“很高……”
“……你……灵……”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你是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凑出来的吗？”井琢见他没有反驳，轻声低语，“乱七八糟的，简直像文章里讲的那种……乌合的产物。”
对面没有回答，默许了他的人身抨击。
灵光口中出，井琢眼睛蓦地睁大了些：“乌合……你黑漆漆的，和乌鸦似的，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组成，我就暂时叫你乌合吧。”
从他的形象固定以来，黑衣男这三个字不知在心里滚过多少次。为他找到了这么合适的称呼，井琢一时竟想暗笑。
“……乌合。”黑衣男毫无动作地默念，不张口却发出的声音如魔音般飘荡在两人之间。
正好列车到站，频闪而过的灯光携着辘辘渐停的车身在他身后飞速擦过。
如果是真人站在那里，可能会被吸得卧轨，轻点的也是后脑掉块皮。
井琢不自觉地想把他往里拉一把。
手伸到一半，先是意识到马上要接触到他的恐惧，之后他才想到完全没这必要。
列车完全经过后，黑衣男相应消失了。
这次无论井琢怎样在四下找来找去，他也没再出现。
这趟不是井琢要乘坐的，却接走了站台上的大部分人。
以防雨再下起来，浇成全湿，井琢缓步往回走了一段，找遮蔽下空闲的长椅坐着了。
……
前窪实千坐在男朋友的车上，又听到了那些狰狞杂乱的呼声。
那些东西紧逼在车后，好像慢一秒就能将全车包裹挤压。
“能再开快一点吗小斋？”她的话里掺了催促之意。
向原斋无奈：“实千，这可是在市区。”
汽车后方是透明的空气，和另一辆车。前窪实千不断向后看去，眼中的景象只有一片夜晚城市的安宁美好。
忐忑地将视域回正，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男朋友的眼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了。
“你，你干嘛？看路啊！”自己的命完全在这个人手里了。
还好这条路还要直线行进一段时间，前窪实千拼命地劝：“会死人的！你快看前面啊！旁边那辆车要超上来了！”
向原斋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头呈直角歪过来，依旧只看着她，表情有一种精神不正常的病态，嘴平着向后使劲扯，堪堪像是在笑。
“我有柿子哦。”
最近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前窪实千的心理状态已经崩坏离析，她带着哭腔砸男朋友的大腿：“你究竟是谁，快从他身上下来！”
“我有柿子哦，你要吗？”
平直的目光下，语调笨拙滑稽，貌似人皮里面已经换了芯。
“啊啊啊啊啊啊！！！”前窪实千抓狂地大叫，哆哆嗦嗦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求救。
……
“实千。”
“实千，实千！”
正常的男朋友声音如按开了淡入的暂停键一般，逐渐在她耳边放大。
追车的声音骤然停止，安定的现实气息短暂涌入车内空间。
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路边一个小型停车场上，男朋友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
因为摇晃，手机已经掉入前面的空间，屏幕停留在紧急呼叫输入的“1”上。
“实千，你怎么了，刚才突然开始大喊大叫？”向原斋语气里没有一点嫌弃，只有急切的关心。
前窪实千不敢看他的样子，怕再看出别的东西，只把自己的脸埋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气味没让她继续喊下去。
“我今天，今天自己回去吧。”她收拾好情绪，松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向原斋马上猜出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又对你说奇怪的话了？明天我买卷胶带给你，我一说你就帮我封上。”
“不行，根本解决不了。”前窪实千急速思考，“我们……最近计划同居的事，我有其他主意，另谈。”
她决绝地打开车门，不舍地看了向原斋两秒，离开了。
回家后，她立刻给井琢发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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