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梳洗的间隙,白寒夏问沈梦梦:“太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梦梦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你总得告诉我些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就进去侍奉了,你就不怕出乱子?”白寒夏无奈地摊手,沈梦梦面色一变:“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太后娘娘在我来之前就一直说头痛不舒服了,似乎是十分地胀痛,使她连夜都不能安睡,太医们来看了之后都说没问题,最后下的定论是太后有心结思虑过度,故而才会有这般头风之症。”

“你知晓太后是哪儿不舒服么?”白寒夏问。

沈梦梦回想了片刻,答道:“似乎是两鬓间。”

“似曾相识,我好像见过。”白寒夏换上了凤栖宫女官的服饰,又问沈梦梦:“可是,按摩这种事情,不一定要出宫去寻女侍来啊,玉太后没有起居侍么?”

“玉太后的起居侍,在我来的那天死了。”

“什么?死了!”白寒夏愕然,“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说是吃了有毒的豆子,很快就断气了,那个起居侍是玉太后进宫时带的,这么多年都是她服侍太后,所以她一死了,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太后临时让我当了起居侍,可我不会按摩,太后因此大发雷霆,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我先出宫到各大家里去借用...”

“好吧,我知道了,沈梦梦,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么?”

沈梦梦忙道:“还有...玉太后说的有些话你可能会听着很不舒服,但是,劳烦你可千万要克制啊!”

“我这么久的女官也不是白当的,我会有分寸。”白寒夏笑了笑,让沈梦梦安心,胡妈妈这时又进屋催促,白寒夏正好已经梳理完毕,胡妈妈详细地再次检查她全身后,才带着她进入了凤栖宫。

凤栖宫里光线很暗,地面是黑色的玉石铺成的地砖,白寒夏第一次见到这般装饰,加上宫里的摆设,她的手臂不觉间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胡妈妈带着白寒夏走到了宫殿的最深处,朦胧间,一个人影在烛火间闪烁。

那头端坐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脸上浓浓地抹着散粉胭脂,穿着端庄华丽的褐色衣裙,就好像是从古老的画里走出来的人像一般,想必这就是玉太后了,此时玉太后正在闭目养神,胡妈妈过去轻声呼唤,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出现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刹那间白寒夏的眼前,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她忙闭眼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去。

“是太师府的女侍啊,”玉太后缓缓道,“好久没见你家主人了,他还好吗?”

白寒夏不知道她问的是皇甫太师还是皇甫束云,但此刻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行了一礼:“我家主人安好,主人让奴婢向太后娘娘问安。”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皇甫老货,竟然会说人话了。”

白寒夏此时明白了沈梦梦所交代的话,玉太后伸出了肥胖的五指,上面的翡翠扳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她招呼白寒夏:“来,到这儿来。”

白寒夏走到了玉太后的身边,玉太后说:“那个不长眼的小妖货已经把大概的事跟你说了吧?哀家头疼,头疼得很,简直是夜不能寐,唉,要是春华还在就好了。”

“太后娘娘是哪儿不舒服呢?”白寒夏问。

“脑袋两侧,一阵阵地胀痛,快给我按一按,按得舒服了哀家重重有赏,绝对是你在太师府所无法奢望的。”

白寒夏轻轻地将双手放到玉太后的头部双侧,才方接触到肌肤,白寒夏就感觉到了里面血管的剧烈跳动,她轻轻地按下去,问玉太后:“太后娘娘,这力道合适吗?”

“合适得很,好像一下子舒缓了许多。”玉太后看上去还算满意。

白寒夏轻轻地去按揉着,玉太后缓缓地闭上了眼,时不时发出极其舒服的呻/吟。

“丫头,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按摩间,玉太后出口问道。

白寒夏回答:“嗯,我不是,我小时候是在水月幽州长大的。”

“嚯?水月幽州,那可是一片穷乡僻壤。”玉太后不屑地哼了一声,白寒夏道:“自然是比不上御下十州的盛景。”

玉太后说:“哀家不是针对你,水月幽州这地方不怎么样,人更是不怎么样,早些时候,你们那儿有个地方叫做万花镇的,樾亲王这小子,夸赞得万花镇的茶叶是多么好多么好,可以媲美恒烁永州的银毛尖,宁儿信了,让万花镇年末上贡,这贡品可好了,茜茜郡主喝了,那叫一个惨,足足躺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可把哀家气死了。”

白寒夏不觉间停住了正在按摩的双手。

“怎么了,丫头,继续按啊!”玉太后不悦道,白寒夏恍惚间惊醒,继续按摩,玉太后冷笑两声,接着说:“这些个人,就是不把贡品当回事,只当着做生意把茶销往云曦大陆,其中掺杂掺假,后来,哀家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请太后明示。”

“我让天命司在征召仙佑祭祭品的时候,顺道把那个镇子里的人全杀了,以后谁若敢不重视贡品,万花镇的人可不就是他们的下场吗?”玉太后的语气云淡风轻,还夹杂着丝丝的戏谑和得意,仿佛在和白寒夏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白寒夏只觉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跪地候命的沈梦梦抬眼了眼白寒夏的神态,一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皇甫束云说得没错,要不是现在弟弟尚不知所踪,而且还关系到沈梦梦的命,白寒夏真的想双手一合将玉太后的大脑袋砸成肉泥。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哀家说错了么?如果水月幽州真的人杰地灵,你怎么却离开而来到御下十州了呢?是不是这个理儿啊?”玉太后挣脱了白寒夏的双手,转过头来瞪着白寒夏。

白寒夏露出了笑:“太后说得是,奴婢确实是因为水月幽州的一切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才搭乘着货船来到了帝都,奴婢在这过得好极了。”

“我说呢,哀家也没说错什么啊,是不是?丫头,你是幽州哪儿的?”

“万...万苓城。”白寒夏恍惚间险些说漏嘴,后背一下子湿了一片。

“万苓城?没听说过。”玉太后摇头,“幽州的一切离这里太远了,而且,也不值得我们去关注。”

“是,”白寒夏重新为玉太后按摩,她早已心如刀绞,她害怕在这般下去,她便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于是她赶忙转移话题:“太后的这个头痛,似乎另有所因。”

玉太后惊道:“你还会看病?”

“奴婢不会看病,只是奴婢好像曾经见过这般症状。”白寒夏此言不虚,她确实曾经见过,那还是在水月幽州,曾经有段时间林世安也常喊头痛,后来白寒夏才发现,林世安卧榻正上方的房梁上,有一条死去多日的毒蛇,毒液从房梁滴落,正好在林世安入睡间落到他的头部,导致中毒。

“那快给哀家说说,是什么原因呢?”

“是...”白寒夏刚想说,这时胡妈妈又走入殿内,对玉太后道:“主子,御医司药使送安神药来了。”

玉太后示意白寒夏站到一旁,她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想要坐直,坐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

一个穿着紫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走进了凤栖宫,女子行礼道:“御医司执司,遣奴婢为太后娘娘送药。”

玉太后不屑道:“御医司的药根本不顶用,反倒加深了哀家头痛的程度,倒还不如我找的这个小丫头按一按有效用!”

“太后娘娘,按揉只能缓解一时疼痛,是为治标,您的症状在于心,定心方为治本。”御医司药使道。

玉太后反驳:“哀家没有心结,没有心结却从何去定心呢?把药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胡妈妈领着御医司药使出门了,玉太后对白寒夏说:“接着来,继续说你刚才没说完的。”

白寒夏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碗药汤上。

“太后的话你没听见么?”走回来的胡妈妈斥责白寒夏,白寒夏朝太后躬身:“娘娘,能否容奴婢看一看那碗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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