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在观察迟蓦的影子。

每经过一盏路灯,他的影子就会随光线角度发生变化。

他们两个并肩而行。影子如何变换,李然的体型都要被迟蓦包裹其中吞吃殆尽。

走出旧小区大门,到对面富人区,需要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路灯行距远。

旧小区觉得富人区有钱,应该填补这段路缺失的路灯;富人区觉得对面应该拆迁,不拆迁就穷着吧。

中间这段路比其他地方黑。

李然跟迟蓦走过去时,路面上都没影子。

“……沈先生在家里吗?”

“他为什么要在我家?”迟蓦反问道,眉宇轻蹙。

语气好凶。李然噤若寒蝉地应:“噢。”

“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上次……他在啊。”

迟蓦面无表情:“这次他不在了。”

“噢。”

李然心想,今晚这顿饭不会只有自己和迟先生吧。

那多奇怪啊。

这次是慢慢走进来的,李然的余光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周围。

他贫瘠的词汇量只能说出一个“亮丽堂皇”来,心中久久悍然不止。他这样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和这儿具有云泥之别。

“抬头,挺胸。”迟蓦说。

侧乜过来的眼神,令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起的肩膀倏地挺直绷紧。

家里有人。

还是两个。

“嗨呀,你快点儿啊,你行不行啊?他人都快回来了你到底找没找到在哪里啊?”一道焦急的女士声音不知道在催促谁,很想她行她上。

“现在就书房没找了,你敢去他书房?!”男士声音被催得更急,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又想找到自己的东西。

俩人一并下楼,在楼梯上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是废物。

“奶奶?”客厅明亮,李然看着程艾美跟叶泽,头脑还很恍惚,确认地喊,“爷爷?”

“诶呦我的天哪,老头子快看看这是谁啊,是小然啊。”程艾美健步如飞地下楼,李然看得心惊肉跳,忙要说您小心点,她已经冲到眼前来,抓起李然的手腕,像真正的祖母与孙子那样看李然瘦没瘦,高没高。

最后她稀奇:“你竟然跟迟蓦是朋友。早说啊小然,我要是早知道早喊你来家里吃饭了。看这事儿闹的。就迟蓦这种天生娶不到老婆的狗性子,谁看见他都害怕,我都不敢让你们认识。”

程艾美剜了眼迟蓦说:“真没想到啊。”

牙齿微微咬紧,阴阳怪气。

她老头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真没想到啊。”

“没有……不是……”李然没忘形到认为自己已经和迟蓦是朋友,就是每天见面说几句话、手机上发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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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的关系。

很普通。

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听迟蓦的每月按时付房租,他们也顶多算房东与租户的关系。

更普通。

但他没想到程艾美与叶泽是迟蓦的爷爷奶奶,仍处于震惊之中。他想,姓氏不对啊。

难道是姥姥姥爷?

“叙完旧了吗?迟蓦大手握住李然手肘,往后微扯,将他从程艾美跟叶泽的热情里解救出来,不容置喙地说,“吃饭。

刚在餐桌旁坐好,迟蓦递给李然筷子,眼都不抬地道:“不知道二位在我去接小然的时候找什么呢?跟我说说。

压迫感一下子席卷餐厅,李然手指微蜷,握紧筷子。

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一件事如果没有发生,正确的做法是视而不见,当做不知道就好,能避免许多麻烦。迟蓦偏偏要把事挑明,不怕得罪人。

程艾美看看迟蓦,瞪他;又看看李然,慈祥。

这俩人是朋友,年轻人,没代沟。李然说的话迟蓦总得捡出来两句听听吧。

她不客气地说:“小然,上次我跟你说我家最近搬来一个冷脸狗王,就是你旁边这家伙。

“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玩会儿手机玩会儿平板玩会儿电脑怎么啦?你们年轻人更爱玩儿这些,明知道控制不住的嘛。他竟然敢没收我手机,我刚买的最新款啊。很贵。没收我两个!我每次出去旅游偷偷买,每次回来都能被发现,他太过分了对吧。

“我这次出去玩儿可没有买新手机,迟蓦你不要看我。小然啊,你跟他是好朋友,跟他说说让他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玩到凌晨三点不睡觉。

叶泽不愿孤立无援,连忙跟随程艾美点头:“我也是啊,我也保证老程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真的。

“啊……我吗?陡然被委以重任的李然吓得差点噎到,不可置信地小声问。

嗓子里憋着低低的咳嗽声。

说着,他眼睛特别小心地觑迟蓦,根本不敢放肆。将这幅场景全看眼里的程艾美暗道不好。

迟蓦推给李然一杯水。

“喝两口。

“噢。

手刚握上杯子,李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两声。

除上课时将手机静音,其余时候李然怕白清清和李昂有事儿找他,全天开着声音。

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垂首想偷偷看是谁,旁边的一只手便纡尊降贵般地曲起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李然看过去。

手机屏刚亮一秒,又立马暗了下去。他把手机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面,委屈地推过去。

“吃饭不准玩手机。迟蓦将其没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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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听话:“……噢。

“唉,我的妈呀。程艾美摇头,一拍脑门儿,“完蛋。

叶泽:“又多一个废物。

程艾美:“两个老废物一个小废物。算了吃饭吧。她换上相当客气的语气,当作方才推心置腹的谴责没发生过,说,“迟蓦啊,刚才奶奶是跟小然开玩笑呢,你不要一生气就销毁我的**平板。真的很贵的啊。

迟蓦也很客气,道:“再说吧。

叶泽拿筷子戳碗,小声吐槽地说:“中年被老变态管,老年被小变态管,真造孽。

“唉,别说了。程艾美假模假样抹眼睛,“都是泪啊。

迟蓦耳朵尖,提议:“等吃完饭,你们可以打给我小叔,电话里跟他说。

两位退休老人豪气地一摆手说道:“那倒不用哈。哈哈。

家里迟蓦好像是老大,晚辈管长辈,倒反天罡,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然很喜欢这种氛围。

他看得出来,程奶奶跟叶爷爷看似指责迟蓦管得多,但知道是为他们健康着想,暗含自豪。

“过两天小然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别闹别扭。迟蓦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李然和爷爷奶奶怎么可能闹别扭,哄孩子似的。

闻言李然立马从碗里抬头。

……这就决定好了吗?

虽然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李然本来想拒绝,但迟蓦说会收房租,李然便心安许多,觉得去哪儿找房都是找。

有现成的更好嘛……

只要付钱,就不算欠人情。

……吧。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李往决定乖巧执行。他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点点头答应:“好的。

程艾美微惊:“哦呦!

叶泽微讶:“哇啊!

不再评价第二句,接受得非常快。

程艾美本来就喜欢李然,此时看迟蓦给他安排住处,显得美滋滋的。

她已经想好等李然搬进来后就把他当做安插在迟蓦身边的眼线,替她打探手机的下落。

压根儿没想到,李然会成为迟蓦的眼线,反过来盯着她和老叶,当的还特别好呢。

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吃完饭迟蓦送李然回家,被没收的手机得以返还。

消息是齐值发来的。

齐值:【同桌,马上期末考试,暑假有四十多天呢。你想没想过去哪儿玩儿?要不然我们约一下吧,路上花销不用你管。】

李然回复:【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暑假我要打暑假工的。】

这个话题等周一再开学时又讨论一次,齐值丧丧地趴在桌子上,抱怨地说道:“你去年就打暑假工,今年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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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工。阿呆你很缺钱吗?缺钱找我啊我直接给你,我们暑假去玩儿吧。在家里待着好无聊啊,老是要参加一些什么宴会,烦都要烦**。”

李然听齐值说过。

他们的宴会更像联姻局。

齐值已经成年,在所难免。

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有不顺心的事。李然说:“倒是不缺钱……就是也没事情干。”

“跟我去旅游。”

“我没有那么多钱。”

“都说了开销我管啊。”

李然摇头:“不要。”他劝齐值,“你和朋友一起去啊。”

齐值眉头皱起来:“你不是我朋友吗?你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李然怕伤害齐值的心,微急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和你的其他朋友一起。”

“其他朋友都约过了,就你不跟我一起玩儿。”齐值恼火地扭过脸去,“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闷,一点儿都不热情。”

李然也不知道。

他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别人好像完全不求回报的深厚友谊。

齐值家里很有钱,这个李然是知道的。他每次谈女朋友,都舍得花很多钱。他又聪明又阳光又大方,性格又好,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有李然似乎总和他隔着一层。可这不是齐值的问题,是李然性格沉闷、无趣。

……

两天的期末考试考完,高中全体师生放假。

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李然径自拐向富人区别墅。

这几天晚饭都是在这儿吃。

迟蓦说,搬进来之前,李然必须要先熟悉这个家。

而且必须要把这里当做家。

程艾美亲自下厨,叶泽打下手,有时李然回来早也帮忙。短短几天,他竟真的奇异地产生了一丝融入其中的感觉。

今天李然刚把山地车停在车库外边,库里南便跟着开进来。

迟蓦下班回来了。

李然背着书包站旁边等他。

别墅院里有个大花园,种植着很多树。西方的夕阳透过树影散落,光斑闪烁,如梦似幻。

片刻后,迟蓦出来,走到李然身边,伸手拿掉落在他肩膀的一片半黄不黄的树叶。而后顺手摘掉他书包,自己单手拎着。

书包有点重量,里面肯定装着厚厚的教材书和试卷。

放假后作业也密集起来了。

但迟蓦还是问道:“有暑假作业吗?”

“有的。”

“嗯。”迟蓦垂眸,看见李然和前两天一样闷闷地走路,现在考完试不用再等待,甚至可以逼问他,“这两天怎么了?”

“啊?”李然挠脸,“没有啊……”

“为什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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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迟蓦无声冷笑道,“心里装着谁呢?”

“真的没有……”李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因为,前几天因为我的问题,让我同学不太开心了……在想该怎么道歉。”

“哦,哄人啊。”

“不是哄……”

“你同桌是同性恋。”

“啊?!”李然震惊,眼睛瞠得大大的圆圆的。

迟蓦驻足,弯腰,靠近,在李然感到安全的距离时自觉地停下,足以看清他罕见的雾霾紫色的瞳孔微微震荡。

可爱得想让人吞掉他。

“我不会骗你。”迟蓦说。

李然久久不能回神。

同……他同桌……是同……

迟蓦站直:“还哄他吗?”

“……不哄了。”李然怀疑人生地说道,亦步亦趋地跟紧迟蓦,把他当作唯一的避风港湾。

学生们正式进入暑假时间。

也幸好已经放假,否则李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值。

肯定没有以前自然。

他又不会装……

在旧小区的家里专心收拾东西时,李然满脑子都被迟蓦那句话搞得**嗡嗡叫,根本没细想迟蓦怎么知道齐值的性取向,甚至没怀疑真假。

最后一夜睡在出租屋里的床上,被单、被子和枕头,全被白天的阳光暴晒过,暖烘烘的,有种特别的干燥温暖味道。

李然把被子拉到鼻尖下,嗅着逝去的阳光,回忆着不可追的过去。

静躺。辗转反侧,没睡着。

这所房子里在他12岁之前有很多声音,白清清总是和李昂争吵。被骂得脸皮挂不住,男人的面子全掉到地上后,李昂才涨红着脸说:“你能不能别骂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与其说回骂,不如说祈求。

把一个男人逼急,多数情况下战况会白热化。不过白清清只骂到这儿,等李昂真反击,她便得逞地舒口气,结束这场战争。

仿佛对她来说,李昂的沉默更伤人。白清清讨厌他万事不在乎的冷淡模样,情绪稳定得不像人,别人正常的气恼在他面前都是一场精神错乱的发疯。

白清清更乐意看他生气,把他气死才高兴呢。

这样的两个人修不了正果。

然后这里只剩下李然,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寂静。安静。黑暗。孤独。

习惯。

李然习惯了。

窗帘比较轻薄,挡不住太多光,每到早晨阳光还未升起,天边的白色便能唤醒李然。

有段时间睡眠质量差,李然想买两片云感的窗帘,让自己早上睡个好觉。

网上介绍得特别好,说百分百遮光。但是贵。

一片将近一百,李然手机里没那么多,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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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每个月都打钱过来,李然每个月都去银行取,手机里存不住钱。

他不相信手机。

小小年纪,保守程度堪比一辈子没从村里到过城市里的迂腐老年人。

此时外面的路灯光隐隐地穿透薄窗帘,光线微乎其微,很柔和。李然坐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

他睡在次卧,空间适中,床靠着窗。睡不着时就盘腿坐在床尾看大千世界里的夜景。

对面富人区灯火霓亮,李然精准锁定迟蓦的家。

看了会儿,他又躺下睡了。

睡着了。

翌日李然没有直接去楼上找房东阿姨。他在家吃早饭,从小锅里捞出凉掉的鸡蛋,去楼下喂猫,之后就在楼下转转悠悠的。

想“偶遇”王阿姨。

不想让搬家显得过于正式。

王阿姨心善,他怕王阿姨得知他走,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心里内疚。

上次打完架回去,黑猫应该没再打架,耳朵上的伤好了,两个蛋黄解决得很快。

吃的时候嗓子里呼噜呼噜。

一直响。

以前也响,但是呜哇呜哇。

响得不一样。

李然不懂猫语,但他能听出好赖话。猫说的也能听出来。

以前黑哥在凶他,防止他跟它抢吃的。现在黑哥相信他,敢在他面前享受美味了。

白猫守在黑猫后面。

那么久了,它和李然已经熟悉,但它不过来自己吃蛋,就等着黑猫给它叼过去。

猫女王。

李然盯着它肚子看。

没大。

到底生不生啊?

再不生这个夏天就没了。

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崽啊?

难道没有崽吗?

黑无常是不是不行啊……

它是不是被绝育了?

绝育了好,不会随地下崽。

四个蛋黄全进了猫肚子,李然依依不舍地把眼睛从白猫的肚皮上移开,又幽幽地、同情地看黑猫,些微怜爱。

去年暑假李然去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月工资1600。

如果老板还招人的话,今年也可以去。不招人就随机应变。

李然知道自己不会闲着,要打暑假工,但他对工作本身并不着急。有就去,没有就找。

他在楼下转悠溜达半天,终于看见王阿姨和老伴儿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

“王阿姨……”

李然走上前,慢声细语地讲自己要走,话没完王阿姨就重重叹气,说那天和那几个娘们儿只是瞎聊天而已,她儿子回来,不一定非要住这个小区,让李然不要多想,安心地继续住下去。

妙语连珠、炮火连天,李然不知道从哪里插话,终于体会到李昂面对白清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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