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们穿过白雾,开始在山上搜寻。
它们踩碎青石板路,砸烂了会长出莲子的荷塘,连山上的寒潭也被搅得泥泞不堪。
江怜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一声也不敢出。
“树里面有东西!”一只魔物喊道。
那只是个简单的初阶阵,会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毕竟它们连山都闯了,摆平一个小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江怜死死抱着她的剑,忽然听到一声:“停!不准往前面走!”
是五七,它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挡在那只长着独角的魔物面前。
“咒杀人偶?”独角魔物狂喜:“是寒栖那杂种做出来的东西。”
五七朝它冲了过来,小人偶力气比想象中大很多,硬生生将对方撞得飞了出去。
“这么护着这棵树,里面有什么?”独角魔物恶狠狠地吐了口带血的吐沫:“鳞姬,你去将树砍了,我来对付这小东西。”
“黑牙,先等等嘛。”身侧人首蛇身的魔物道:“人家还没有玩过这种人偶呢,等我把它捉起来研究一下,再还给你好不好?”
江怜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是修为高深的大侠,一剑破万法,将宵小之徒尽数斩于剑下,拯救弱小之人于水火之中……可惜她不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哪怕一年来勤学苦练,也敌不过眼前茫茫的妖魔鬼怪。
胸口上像压着巨石,又闷又沉,她想出去救五七,又怕自己跑出去也是送菜,还白白辜负了小人偶的心意。
说起来,原来五七很能打。
蛇妖实力强劲,它细长的尾巴如鞭子般穿梭,却始终没有碰到五七一下。
另一旁,独角魔物跑到江怜藏身的大树旁,抄起双刀,一下下砍着透明的结界。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炷香,阵法就会碎掉。
五七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见独角魔物毫无停手之意,它凌空跃起,整只人偶身上浮现出诡异的红光。
它的肚子裂开一个口子,一把黑色的细线像肠子一样从里面流出。线刚一碰到独角魔物,后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转瞬间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竟瞬杀了黑牙大人……”一旁的魔物被吓住,本能朝后退了两步。
“哇,原来这就是咒杀术。”蛇妖倒没有属下们那般恐慌,黑牙的血溅到了它身上,它也毫不在意。
“只是用了这个,你好像也活不成了吧?”
“……”
江怜握着剑冲出结界,一只离得近的小妖想袭击她,被她用灵气逼出老远。
她蹲下身,将地上破破烂烂的小人偶抱在怀里。
五七抬起圆圆的爪,似乎想帮她擦眼泪:“人,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五七很厉害的。无望山除了寒栖大人,就数五七最……”
咒杀人偶凶名在外,传说化神期以下,都能一换一。
这种魔物制作起来相当麻烦,因此,无望山目前只有它一只。
这些江怜都不知道,她边哭边摸着五七的脑袋,干涩地开口:“破了这么大的口子,是不是很痛?”
“不……我其实、其实感觉不到疼痛。”小人偶愧疚道:“对不起,之前被针戳到还骗人,让人帮五七吹吹……”
“先少说些话,我去找针线,我们先把肚子缝好。”她顿了顿:“上面还可以绣你喜欢的图案,五七说绣什么,我就绣什么,好不好?”
“没用的,怜怜。”五七说:“我已经没救啦,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它没有说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小人偶用最后的力气朝江怜怀里蹭了蹭,用来做眼睛的乌木扣失去了神采。
江怜浑浑噩噩,就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五花大绑都不知道,魔物们像拎小鸡似得将她拎起,随手丢在树底下。
她的腿磕在凸起的树根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但她缩了缩身子,没有叫,也没有再哭。
“怎么是个人类?”恍惚间,江怜听到外来魔物们的声音,似乎在议论她。
“嘁,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人啊。”
“无望山上怎么会有活人?”
“口粮或者奴隶呗,先扔一边去。”
魔物们没再管她,开始在古街上四处翻找搜刮。
它们查探每一间屋子,将捉到的本地小魔物关在巨大的铁笼里。
除了五七外,它们都不太能打,一个接着一个被抓了起来。
一只脸色青白的水妖游进一家客栈,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诸位大人,快来看看!”
客栈二楼有间卧房,临窗一张小床,铺着素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柜子放着木梳和绑头发的发带;靠墙的桌案上摊着书卷,瞟了一眼,是某本修行心法;旁边还有叠厚厚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稚嫩而秀气,另一种则是行云流水的尖锐。
是个普通的人类居所,可放在无望山……便显得格外特别。
人类少女被妖物们从山顶带回古街,蛇妖尖尖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告诉姐姐,你和寒栖什么关系?”
江怜偏过头,一声不吭。
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蛇妖像个小女孩一样咯咯笑了起来:“你不说,我就自己看喽……咦,这是什么?”
它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竹简,被塞在上锁的抽屉角落里。
“喔,是日记呀。”
蛇妖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没写多少字,多半是【今日下雪】、【练成锻基十三式】、【话梅排骨十分美味】等简单的日常记录。
翻到后面,倒还有些意思。
【师父最近心情不佳,找理由骂了三三,我要注意,不要惹他不高兴】
【师父今天夸我了,我问他我的字写得怎么样,他说‘尚可,初通人型’】
【师父夸我适合练剑,据他所说,我和某些人类剑修很像】
江怜有点认死理,哪怕寒栖否认,她也仍旧觉得:对方像她的师父。
她从未再提过,只在私下里悄悄说给自己听,怎料现在被众魔围观,实在非她本意。
少女抿了抿嘴,继续沉默应对。
蛇妖:……
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话还真是妖鬼能说出来的。
“别的事放一旁,我先问你个问题。”蛇妖将竹简在江怜面前晃了晃,神情复杂:“单看这两句话……你真的觉得,寒栖是在夸你吗?”
江怜仍旧不吭气,不想和这些坏魔物多说一句话。
“鳞姬,让我来问。”一只全身透明的幽魂走上前来,和蔼道:“小姑娘,你是寒栖的徒弟?”
攻山的魔物军团有四位首领。
除去死了的黑牙,还有蛇妖鳞姬、透明幽魂和一只双头怪。
“没事,暂时不想开口没关系。”幽魂也没恼:“那间屋子是你的吧。”
江怜打定主意不说一个字,可脑中忽而传来一阵刺痛,仿佛不说些什么就不会停止。
“是。”她答道。
“巫焰,你收着点。”鳞姬提醒道:“这小丫头和寒栖关系匪浅,你可别把人弄成傻子。”
“我心里有数。”幽魂笑笑,继续对江怜说:“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幽魂忧伤地凝视着江怜:“住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每天看一个疯子的脸色……唉,我是真的心疼你,从前都在过这种日子。”
“他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疯子?”幽魂忍不住笑出声:“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魔物很坏,只有寒栖与众不同,冰清玉洁?”
它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让我告诉你吧,你那师父杀过的人,可不比我们少,甚至……”
幽魂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而循循善诱道:“只要说出他在哪,金银珠宝随你挑,绫罗绸缎任你选。若是还想修行,我给你大把的灵石,送你去人族仙门,以后再也不用呆在这鬼地方。”
江怜垂着头,憋出一句:“不需要。”
“若是很难开口,说说他平日里有什么异常也行,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江怜:“不知道。”
幽魂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换成了一种阴沉的冷意。
另一旁的双头怪早就没了耐心,用鞭绳指着她的鼻子:“不说是吧?不说就打死你。”
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她紧闭着嘴,连呜咽声都没发出。
“你真以为他在乎你?”幽魂阴阳怪气地再次开口,“还不明白吗?寒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躲起来了。他根本没管你的死活,你又何必为他卖命?”
“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迟早会找到。无望山就这么大,今日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将那小杂种搜出来。”
江怜下意识道:“他不在山上。”
“哈哈哈哈哈……”幽魂说:“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呀。”
“寒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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