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和洛斐一前一后地穿过人群,走去旅店。

突发的状况让埃迪难以招架,匆匆忙忙地跑来和洛斐报告。

说是莫尔顿公爵清晨去散步却不慎踩到潮湿的石板,直直地滑向了湖里,维伦和米尔齐力将人救了上来。

现在却又闹腾起来,公爵吵着要重赏湖景,维伦去更换新衣物了。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洛斐或许会起疑心。毕竟,他也不清楚维伦会为了爵位做到什么地步。

但如果是莫尔顿公爵的话,另当别论。

全艾瑟兰都认识这位爱玩的老先生,赛马时坠马,狩猎时被猎物撞伤,赏花时跌入花园水池。没有他遇不到的意外,也没有他赶不上的热闹。

年过半百的公爵躺在旅店的小床上,花白的头发流着水滴,偏偏还不老实,强撑着要继续赏景。

洛斐端起晚辈该有的恭敬,敛起平日的桀骜,语气温和,“莫尔顿公爵,您受惊了,安心休养。”

莫尔顿公爵像是受潮的礼炮,点不燃但不妨碍有闷响,他猛地一摆衣袖,水珠就顺势飞到了洛斐的下颌。

米尔低低地笑出了声,没忘记递给洛斐手帕。

洛斐接过手帕,轻轻拭去水渍,低下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您还是好生歇息吧,千万,别再伤着了。”

米尔适时地说:“公爵,殿下说得很有道理,您将身体养好了,才能出游。况且,侯爵大人为您备了新花园,养好了身子,才好去赏花,不是吗?”

“而且,公爵大人也不会让舍命帮助您的维伦少爷寒心的,对吗?”

莫尔顿公爵听见长子的名号,又被米尔哄得妥帖,终于安心地躺了回去,闭了眼,随口道:“确实是要感谢赛维恩少爷,这个年轻人是很机灵。”

洛斐静静地看向米尔,听着两人对话,待莫尔顿公爵说完,颔首道:“是的,维伦很担心您的身体,去寻找了医师才放心地回去。”

“他还说您的身体硬朗,没有他的帮助也一样能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莫尔顿公爵哄得眉开眼笑。公爵当即打定主意,要在国王面前为维伦表功。

目的达成,洛斐淡淡地朝照看的侍从交代了几句,便向莫尔顿公爵告了辞,准备返回温斯洛。

“米尔……”洛斐下意识地喊,一转头,人却不在了。

小镇游玩的最后一日,洛斐又一次在米尔的“抛弃”中度过。

只是这次的抛弃格外漫长,赶上了米尔的忙碌期。

哪怕洛斐不清楚忙些什么,但能看到他夜夜挑着灯,所有拜访也是一概回绝。

但和先前的婉拒相比也有进步。

只要是洛斐来拜访,米尔便不找借口了,开门见山地说,忙碌勿扰。

至少不是随口编造的借口,洛斐心满意足地去上课。

他原本计划着考核结束后再去找米尔,结果对方却先来了。

依旧是夜晚拜访。

米尔坐着,神色从容地翻阅洛斐的策论,随口说:“维伦继承爵位了。”

“是吗?”洛斐不以为意,“如果真是这样,他得偿所愿了。”

米尔将策论放在一边,看向懒散着吃点心的洛斐,不拐弯抹角地说:“但是赛维恩公爵也病了,去了远郊的庄园。”

“赛维恩家族,如今在维伦手中了。”

洛斐听完,敛起慵懒的神情,不自觉地挺直脊背,犹豫地询问:“真病还是……假病了?”

维伦刚继承爵位,转眼间,赛维恩老公爵就病了。

也太巧了。

米尔拿起洛斐准备的茶,抿了口,说:“赛维恩公爵气血上涌,又犯了头风,去边郊庄园静养,调心。”

“维伦将边郊的庄园重新修葺了,看来对赛维恩公爵也不算狠心。况且,他很关心安铎·赛维恩,很重视亲情,为了哥哥才去用尽方法争夺爵位的人,不会为了爵位朝父亲出手。”

“他从小就重视安铎,不是重视亲情。”洛斐默默地松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随口说:“维伦的运气,真是举国无双。”

他说完,又想起来时间过了那么久,维伦怎么也没有办宴会的打算,他也没有收到邀请函。

艾瑟兰的规矩,继承爵位,通常要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以示庆贺。

洛斐看向米尔,问:“维伦怎么没提起要举办宴会?”

米尔放下茶转而托着腮,皱着眉,轻声说:“是的,他怎么没给您邀请函呢?”

话音刚落,米尔顺手将压在书本下的邀请函取出来,在洛斐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大概是维伦忘记了,反正我有邀请函呢,不着急催促他。”

“……”洛斐咬牙切齿地说:“是吗?维伦可能真是忘记了。”

米尔低头浅笑,指尖滑动,两张烟灰色的邀请函暴露出来,“维伦说,您课程忙碌,找您也不方便,就将邀请函送到了我这,你来的时候递给你。”

“还算有他几分良心。”

洛斐展开密封的纸张,浅浅地看了一眼,越看表情越奇怪,最后看向冷静自若的米尔,不解地问:“这邀请函内容……倒是很别致?”

说完,转手将内层展示给米尔看。

“祈福宴会?”洛斐指了指娟秀的字体,“默祷祈福,禁绝喧哗。从未见过承爵宴会办得如此独特,维伦可真想得出来。”

米尔没反驳,淡淡地说:“他是为了安铎的身体着想。”

洛斐微微点头,借着昏暗的烛光仰头看向米尔,“你去吗?”

“会去。”

“维伦特别邀请,没有拒绝的道理。”

洛斐将邀请函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宴会形式虽怪,内容倒是真心实意,“我也去。”

他还真想去看看全场无声的晚宴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艾瑟兰新公爵的承爵宴,我一定得最后到才行,或许你能等待……”洛斐懒懒地靠着椅背,话里话外全是对上次米尔抛弃他的怨怼,结果话没说完,米尔却先他一步走了,丢下一句,“殿下,晚安。”

洛斐对他这幅说走便走的脾性,见怪不怪了,尽管心中依旧不悦,但也只持续到次日太阳落下。

因为傍晚的时候,米尔在城堡入口等待他了。

一袭墨色晚礼服,领口别着银色胸针,黑发顺滑地半扎,比平日更疏离了。

洛斐一眼便看到了他,走过去,皱着眉,语气不低不高,“你也太生人勿扰了。”

米尔活动了一下身子,捏了捏胳膊,瞥了洛斐一眼,不疾不徐地说:“您的衣服确实很耀眼。莫尔顿公爵家的孔雀恐怕也望尘莫及。”

“你——”洛斐反驳的话没说出口,米尔已经上了马车,转身掀起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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