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想法,林昭瞳的答案是“要”。

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想象中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易。

她忽视掉身旁小圆仔的絮叨,将心神投入个人界面。

由能力凝聚而出的“嘴”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并不具备真实的血肉。

这是林昭瞳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道虚幻的影子,在最初使用能力时她完全是凭借着林岚灯的描述在练习,为什么最终能力表现的形态会是一张嘴——她猜想这应该与她觉得自己的能力是吞噬相关,既然要吃东西那就得张嘴,这很合理。

虚幻的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张开,锋锐的獠牙下,喉咙的位置是一团漆黑的浓墨。

系统的光幕再一次弹出在眼前。

【是否向下投入[异种·留存体·拟态(状态残缺)]?】

【温馨提示:该提取样本具备唯一性,一旦投入其样本,创造失败,不予返还,玩家将丢失其样本内储存的【拟态】能力。】

林昭瞳盯着那行红色的警告,深吸了一口气。

她按下了【是】。

不同于刚开始的谨慎,在初步接触玩家世界后所受到的信息冲击,让林昭瞳的思维开始产生了转变。

谨慎是正确的,但过分的谨慎有时候又是错误的。

新鲜的尝试是具备风险的,但此刻她所做出选择导致的风险是她可以承受的。

既然是可以承受的风险,为什么不去尝试呢?如果失败了无非就是失去【拟态】这项能力,但一旦成功,她不但可以获得一个与自己阵营完全一致的同类,还能借此试探出能力正确使用的方式,这结论是颠覆性的。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可以通过这个能力【创造】出无数只能在副本里出没的同类,这将成为她力量的根源。

随着抉择的确认,[异种·留存体·拟态(状态残缺)]从文字开始转为实体,变成一抹银白的光点。

光点缓缓下沉,没入那张嘴中央的黑暗。

紧接着,林昭瞳的意识里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离感——她的能力在此刻形成了一条双向的管道,将她的思维与那张嘴连接在一处。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意识里被抽离,沿着管道向外输送。

那些曾经被她吞掉的,来源于B2934的记忆如同浮光飘散,一根银白的蛛丝从虚空中涌出,裹住浮光般的记忆,将其缠绕、编织、填充,最终结成一团拇指大小的白茧。

林昭瞳凝视着这团白茧,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就浮现出自己曾与林岚灯的对话。

对话讨论的初始话题源自B2934的品德。

而后又从一只蜘蛛的品德过渡到构成生命组成的字词拆解。

在她与林岚灯的共同认知中,想要构建一个生命需要具备有五大要素——身体、意识、记忆、关系与选择。

而此刻眼前的这团白茧所代表的无疑便是B2934的记忆。

林昭瞳取出了“已获得特殊奖励”折叠栏里的【初次的蜕壳】与【残缺的意识】。

她把代表身体的蜕壳打开,将白茧与意识放置其中,随后用能力封上被打开的蜕壳,完成了构建生命的五大要素之三——身体、意识、记忆。

能力持续地输出之下,被封上的蜕壳渐渐从透明开始转化为实体,形状也从模糊变得清晰,八只步足,银白的甲壳,节节相扣的轮廓。

林昭瞳沉浸在其中,感觉自己此刻变成了雕塑家,她的意识就是她手中最好的工具,凭借着记忆里的模样,她把B2934的蜕壳握在手中,细致地雕刻它的外观。

而在最后一笔落下之际,被握在掌心的银白对她做出了回应。

原本无光的八只复眼渐渐萌生出神采,蜘蛛的步足细细颤动,银白的甲壳拱起,掌心中传来熟悉的黏腻声音,迟疑地喊她:“……昭瞳?”

林昭瞳在这声呼喊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垂眼,凝视着掌心里的B2934,随着最后一丝能力融进蜘蛛的身体,她的意识里牵连起了一道微弱的光团,这次不需要任何解释,林昭瞳就能确认那道微弱的光团代表了B2934。

塑造B2934的代价是明显的,她身体里“瓶子”的水被抽干,系统面板上代表能力的“嘴”也因此消失,界面变成灰色,再点击时眼前跳出光幕:【能力冷却中——】

显然,这一次的尝试是成功的。

按理说她应当感觉到兴奋,B2934的诞生意味着她本次的尝试是成功的,接下来她可以利用能力实现更多次的成功,如同预想那样,她可以创造许多“同类”,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但当生命当真因为能力而苏醒在掌心,在长时间的凝视之下,某股毛骨悚然的荒诞又油然而生。

林昭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变成了另一个林岚灯——她们共同僭越了属于“神明”的权柄——创造一个生命。

她看着B2934,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是否会是个合格的“造物主”。

长久凝视的目光让B2934本能地感到胆怯,她用新生的前肢勾住对方的拇指,呼喊名字的行为是下意识,但等记忆消化完毕后,B2934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再次醒来是因为林昭瞳,流淌在身体里的能力很温暖,像是机器开启太久而散发的余温,让蜘蛛冰冷的躯体也有了温度。

B2934的八只步足同时蜷缩,她没忘记死前的所作所为,哪怕曾经在预知的画面里看见过这次的睁眼,B2934也没想过林昭瞳真的会赐予她新生。

未来是不受控的,但分叉的树枝上一旦出现某个画面,就意味着这样的未来一定有实现的可能性。

在最初,B2934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接近林昭瞳,然后借此将她拉进了研究所。

B2934僵硬在林昭瞳的掌心,悄悄地观察她,她想,如果自己是林昭瞳,她是绝对不会原谅B2934的。

林昭瞳的意识本体是一团红色的光芒,B2934无法从她面上窥视到任何情绪,长时间的沉默让B2934不安,她的身体越发僵硬,蜘蛛的大脑太过活跃时也容易七想八想,这一会儿的功夫,B2934已经开始忏悔自己刚醒时称呼的错误。

她不应该再直呼林昭瞳的名字,她已经失去了称呼名字的资格,身为被赋予生命的存在一般会叫自己的造物主什么?

妈妈?母亲?还是说主人?

B2934下意识排除掉了三个选项里的前二,她对这样的称呼心存怪异,总觉得这种称呼天然便带着不祥。

蜘蛛一旦把自己的腿全部缩起来,从上方观察时就会令人幻视某种球体,更何况B2934的新身体从外表上来看显得很神圣,银白的甲壳如同金属,白得毫无瑕疵,八只黑色的复眼镶嵌其中,非但不显得可怖,还多了几分对称的美。

B2934收回了抓住林昭瞳拇指的爪,语气怯怯地喊她:“主人。”

这样的称呼让林昭瞳从沉思里回过神来。

在短短的时间里她思考了很多,最终决定不把自己的身份框架在造物主的行列里,她没兴趣当上帝或者神明,比起这两者的身份,她觉得她更适合当B2934的债主。

对,就是债主。

林昭瞳对B2934的这声主人适应性良好,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你喜欢叫我主人也行,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事先约法三章。”

B2934乖巧点头。

林昭瞳清清嗓子:“你知道现在自己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我能力的缘故吧?”

B2934再点头。

“那很好,看起来我们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林昭瞳赞许:“B2934,我认为你是一只很有道德的蜘蛛,特别是在信守承诺这一块,我非常看好你,你自己觉得呢?”

信守承诺?她吗?

B2934瞪大了眼睛,她不敢否认林昭瞳的话,只能迟疑地答:“是……吧?对,没错,我是一只信守承诺的蜘蛛。”

“嗯,身为一只信守承诺的蜘蛛,你是不会欠钱不还的对吗?”

B2934很聪慧,她听懂了林昭瞳的言外之意。

“是的,我……我遵纪守法。”

“那我们来算算你【复生】的医疗费用?”

B2934从未接触过货币系统,但她知道钱在社会关系里意味着什么,身为一只遵纪守法的蜘蛛,B2934严肃点头。

“你复生的身体虽然来自于你原本褪下的皮,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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