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晨。

四皇子宫中,虞璟璇端坐在书案前,指尖轻叩桌面。

两份密报摊在面前,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好好好,没想到我这两个好哥哥本事如此之大。’

‘老二贪墨漕运,老三私采盐铁。’

‘这两桩事,随便哪一件捅出去,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怎么捅,是个讲究。’

他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

‘别到最后他们没咬起来,我倒是落得一身骚。’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两份密报上,沉吟良久。

“禹陵。”

“属下在。”

“潞国公府上,有个叫周贵的门客,是咱们的人。”

“把这份东西……”他指了指其中一份关于私铁的密报,“想办法让他递到老二面前。就说,是他自己查到的。”

禹陵接过,应声退下。

“梨山。”

“在。”

“崔氏那边,有个常在清谈会走动的门生,叫崔衍。”

“把通航银的票据拿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梨山领命而去。

四皇子倚在椅背上,唇角缓缓勾起。

‘老二,老三。’

‘你们慢慢咬。’

‘咬得越凶,越好。’

‘至于亲王之位,弟弟到时候就笑纳了。’

离万寿节还剩五日,朝堂上风云突变。

先是御史台有人弹劾潞国公一脉私设关卡、盘剥商户。

出面弹劾的是御史中丞崔浩,证据详实,条理清晰。

潞国公当场驳斥,说崔浩污蔑构陷。

语带机锋攀扯吏部尚书崔旭素来与潞国公府不睦,此番指使门生弹劾乃是公报私仇。

崔中丞岂肯退让,当场再抛证据。

数张盖着潞国公辖下关卡印鉴的收费票据,日期、数额一应俱全。

潞国公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有人站出来,冷笑一声。

“崔浩说我潞国公府贪墨,那你们河清崔氏偷采盐铁、私铸兵刃的账,敢不敢拿出来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崔浩脸色骤变,正要驳斥,那人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沓纸,当众呈上。

“这是河清崔氏在南边私开矿脉、私铸铁器的证据。”

“所铸兵刃去向不明,意在何为,请陛下明鉴!”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目光在潞国公与崔尚书之间来回游移。

谁都看得清楚,这哪里是潞国公和崔尚书在斗,分明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在掰手腕。

偷采盐铁已是死罪,若当真私铸兵刃、蓄养私兵,那便是图谋不轨。

昌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最后目光落在潞国公和崔尚书身上。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私设关卡,贪墨漕运。”

“偷采盐铁,私铸兵刃。”

“你们两家,真是朕的好臣子。”

潞国公浑身一颤,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冤枉!崔浩污蔑……”

“住口!”

昌和帝一拍御案,龙颜大怒。

“冤枉?那你告诉朕,这些票据是真是假?”

潞国公哑口无言。

昌和帝转向崔尚书。

“还有你们。私铸铁器,运往何处?说!”

崔尚书脸色惨白,伏地不起。

昌和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人。”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潞国公府与河清崔氏涉案人等,一并押入大理寺候审。”

“给朕查。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领命,将瘫软在地的潞国公和崔尚书拖了下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语。

昌和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退朝。”

他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失望。

御书房内,昌和帝坐在龙案后,面色铁青。

魏内相小心翼翼奉上茶盏,被他一把推开。

“那两个孽障!”昌和帝咬牙,“当朕看不出来,是他们两个在背后互相攀咬。”

魏内相垂首不语,只静静立在一旁。

昌和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半晌无言。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失望。

“端贤太子在时,何曾让朕操过这样的心。”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悲哀。

漕运和清流两派的领头羊折了进去,谁也没捞着好。

连带着二皇子和三皇子也灰头土脸,见了面连正眼都不给对方一个。

谢行舟看准时机,让几个不起眼的言官在朝堂上适时递话。

今日替潞国公辩两句,明日为崔尚书争几句。

火上浇油,令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彻底撕破了脸。

两人都憋着一口气,非要让对方爬不起来。

虞璟瑶在朝堂上作壁上观,看着同样优哉游哉的四皇子,暗自冷笑。

‘四哥的日子过得过于逍遥了,也该给他紧紧皮子了。’

万寿节前两日,二皇子宫中。

幕僚捧着卷宗皱眉。

“殿下,这个周贵……他递来的私铁线索太详细了,不像是个普通门客的手笔。”

二皇子抬眼:“什么意思?”

幕僚斟酌着道:“周贵之前不过是潞国公府上一个寻常清客,素日只做些跑腿传话的营生,哪来的河清那边的路子?”

二皇子眸光一凛。

“去查查这个周贵的底。”

三皇子那边,也有人递上了类似的疑议。

“殿下,通航银的票据,来得太巧了。”

“崔衍说是他自己查到的,可他一个清谈会上混脸熟的,哪有这种本事?”

三皇子放下茶盏,眸光渐沉。

“查。”

二人这一查,就查到了四皇子头上。

周贵,远房表姐的婆家,曾与四皇子府上一个嬷嬷沾着亲。

崔衍拿到的票据,辗转追查,源头竟是梨山。

二皇子和三皇子拿到结果时,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老四?”

“虞璟璇?”

两人隔着宫墙,却几乎同时骂出了声。

“他妈的!老四在背后递刀子,让我们俩在前面咬?”

二皇子气得摔了茶盏。

三皇子冷笑出声。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翌日朝会。

二皇子和三皇子联手上了一本。

参四皇子虞璟璇,居心叵测、挑拨离间、构陷兄长、图谋不轨。

四皇子站在朝堂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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