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司雾才壮着胆子推门而出。

没急着往外走,而是站在檐下环视了一圈周遭环境。

别墅区内的绿化很密,清冷的空气中夹着清幽的花香和草木的涩味。

沈牧羽选的位置在正中央,楼王的位置。

私密性很好,除了一条直通的断头路以外,没有其他车道能通行。

即便是外部环绕式车道也被绿荫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弊端也很明显,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上车前,她特意借后视镜,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没半点异常。

周遭静极了,只有几声晨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的枝桠间掠过的细微声响。

或许是有新住户入住,还不熟悉路况所以走岔了吧。

赶着去指挥部,她倒是没滞留太久。

临走前只给沈牧羽安排的阿姨发了个信息,跟她说晚上自己会回宿舍区休息,让她不用过来。

在指挥部忙了一天,她其实都忘了这事。

下班顺路拐去加油站,车窗还没落到底,就听到穿着工作服的阿姨远远问了一句。

“哎?不是早上刚加过吗?怎么又…”

人走到近前,看清驾驶座里坐的人,又低头确认了下车牌,才笑着摆了摆手,“看错了,不好意思啊姑娘。”

她打量了眼车型,又咂了一舌,转而朝司雾的方向确认,“是98号油,对吧?”

司雾心下也闪过疑虑,但没往深处想,只点了点头,从储物格里摸出油卡递过去。

指挥部统一发的,沈牧羽一直扔在车上。

谁料阿姨接过卡,先是低头确认了眼卡面,又抬眼打量司雾。

反倒先狐疑地皱起了眉,自言自语似的念叨,“奇了怪了。”

索性俯身看了下汽车内饰,发现不对后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豁然开朗。

“我就说,怎么还记忆重叠了,原来不是一辆车啊,这车荒星没几辆,我还以为是是同一辆呢。”

司雾的心猛地一跳,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眉头紧蹙,盯着阿姨释然的背影。

截然不同的心境。

嘴唇略微发抖,她努力压着嗓子,让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

可脑海里始终反复回忆起,那抹一闪而逝的车尾灯。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凌晨那会儿,也是这个车型来加油,你说巧不巧。”

那阿姨提着油枪绕到车后方,慢慢悠悠地给司雾解释,声音却格外清晰。

“拿的也是指挥部的油卡,这不,可还以为是同一辆车呢。”

司雾看向后视镜中操作熟练的阿姨,心跳快的异常,“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加油的?”

阿姨想了一下,貌似不太确定。

“具体时间说不好,就天刚擦亮那会儿,我还寻思着指挥部没怎么这么早上班。”

时间对上了。

后背几乎凉到僵直。

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的攥得更紧了些,连骨节都绷着冷白,“那您有看到他的长相吗?”

“哎呦。”

阿姨收了油枪,摇了下头,貌似还有些可惜,“这还真没有,他当时戴着帽子口罩,只能看出是个男的。”

同样的车型?同样的指挥部油卡?

还戴着帽子口罩?

-

应该是一场误会。

因为这个人她见过。

她和沈牧羽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甚至那个口罩男亲眼撞见过两人在宿舍楼下纠缠,无从遮掩的暧昧时刻。

而且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沈牧羽的手下,至少不会伤害她。

但当时她怀疑过这个人是监察部门的主管,难道是最近自己工作懈怠被监察部门盯上了?

“该死的男人。”

司雾一拳打在枕头上,软绵绵的枕头压根支撑不住她此刻的火气,恨得牙根直痒痒,“耽误老娘搞事业!”

说曹操曹操到,背后还真不能说人。

她这话音刚落,撂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嗡嗡地震动声跟挑衅似的。

机身划了半道弧线快从桌角掉下时,司雾才不情不愿地接起这个罪魁祸首的电话。

但沈牧羽指挥官身份特殊,司雾总不能明着说自己因为因为挂念他工作懈怠了两天结果被监察部门盯上吧?

照他那个护短脾气,指不定要去找监察主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她司雾岂不是成了狗仗人势的那种关系户了吗!

“喂。”

指尖带了点力道,重重按了接听键。

克制过语气倒是如常,但那股藏不住的郁闷情绪还是清晰的被沈牧羽察觉到。

“怎么了?谁惹我的雾雾了?”

沈牧羽听到她声音先是愣了下,随即又无奈地笑了一声,又磁又缓,特别抓耳。

他那边很吵,风声很大。

像是什么大型器械碰撞的脆响,听不真切。

但很快那些噪音就被脚步声隔开了。

他好像换了个地方,很安静,连回声都有。

“听上去这么不高兴。”他特别笃定。

司雾站在窗前,对着沈牧羽宿舍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摩挲,指腹与光面摩擦出刺耳的轻响,像是在跟谁较着暗劲。

“没不高兴。”

她猛地收了手,又补了句:“就是有点累。”

沈牧羽沉默了几秒,又放缓了语,带着歉意跟她解释,“今天刚到科研站,被这儿破坏得挺严重的,所以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给你报平安。”

他显然以为是自己无故消失一天杳无音信,才让她不高兴。

放下身段软声软气的哄,连缘由都懒得细问,不论是不是他的错也照单全收。

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又是安抚的软话。

反倒搞得她说是自己的原因还有些站不住脚,火气也熄灭了大半,再不松口反倒显得是她矫情。

“我倒没什么事,你自己注意安全。”

司雾干脆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听见她语气缓和,沈牧羽才算是松了口气。

无言的几秒,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叮的金属碰撞,随即便是嚓的一声,火星摩擦燃烧。

最后,沈牧羽深深吐了口气。

司雾微怔了下,他好像在抽烟?

其实平日里基本上没见到过沈牧羽抽烟,只是偶尔会看到他手里转着个打火机。

但他身上没什么烟味,总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沈牧羽,你那边棘手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需要我们帮忙吗?”

被她反差的反应逗笑,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司雾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老大。

听声音好像不是顾颜。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在其中,特别刺耳。

他好像是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了,所有声音都被朦胧地隔绝。

再恢复正常的时候,是沈牧羽的声音。

“雾雾,我还有点事,你先去睡觉。”

他的嗓音如常,却平白多了几分急切,甚至还没等司雾回应,电话就骤然挂断。

“嘟———”

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一串忙音。

司雾连发了几条消息过去,但沈牧羽也没读,第二天醒来时才收到回复。

就四个字,特别简短。

【没事,放心。】

-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司雾连着两三天早出晚归,没班也硬加,甚至和唯一把灾区重建的收尾工作全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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