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你从来都不用绕着我转

面对陈星惜明显不悦的脸。

周楚越百口莫辩。

大学课堂与中学课堂不同的是,一大群人一溜烟儿地往后坐,不惜早到或拿各式各样的东西占位,也要占据倒数几排的位置。

陈星惜和舍友们在开学后深谙此道,特意提前许久到阶梯教室,想择个好位置以便课上摸鱼。

教室里的人还很少,有大片位置可以选择。陈星惜随意地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坐下,旁边的吴嘉好和叶子突然叽叽喳喳地激动起来,徐可辛无语地哈了一声。

“那个是……”吴嘉好用双手指尖捂住嘴。

“对对对,是他。”叶子的表情和她复制粘贴般的吃惊状。

陈星惜跟随她们的视线朝前看去——脸色忽变。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周楚越,他不是天文系的吗?本人怎么能比别人偷拍的照片还好看!”吴嘉好说。

“我们学校选课很自由啊,像这种大课也没有专业划分吧?”徐可辛说。

叶子注意到旁边脸已经黑下来的陈星惜:“欸,星惜你这什么表情,身体不舒服吗?”

坐在前一排的周楚越闻声回头,恰好和已经低气压的陈星惜四目相对。

“……”周楚越愣了下。

“巧合。”他说得不置可否。

陈星惜面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皮鞋鞋尖已经笃笃地敲起地板。

吴嘉好十分意外地问:“星惜,你们难道……认识啊?”

她在宿舍偶尔提起周楚越的时候,陈星惜可是一直没什么反应,就像听见一个和她无关紧要的人。可眼下一看,周楚越明显是认识陈星惜的。

周楚越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陈星惜先云淡风轻地替他把话说了。

“不熟,碰巧在一个社团而已。”

“……”周楚越没说话,隔了两三秒才嗯了一声,用来确认陈星惜的说辞。

“原来是这样,你们一个社团也不早说。”

“难怪今年文艺电影社新生浓度那么高……”在社联工作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原因。

周楚越依旧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被陈星惜狠狠地瞪了好几眼,知道她生气,也知道他如果再说些什么,怕是会更让她觉得烦。

“——星惜,这么巧啊,你也上这门课。”

是蒲以灿的声音,夹杂吴嘉好和叶子又一次小小的惊呼声。

吴嘉好顺带和蒲以灿身后面容清秀的男生甜美地打了个招呼,男生也点点头回应一个微笑。

叶子问这你熟人啊嘉嘉?吴嘉好说,这个就是她上次提过的那个她不小心把咖啡弄到客人身上主动帮她解围的男生啦。叶子旋即露出八卦的奸笑。

“Hi。”陈星惜和蒲以灿挥挥手。

蒲以灿微一挑眉,主动介绍道:“这我舍友,庄天闻。天空的天新闻的闻。”

庄天闻和陈星惜以及陈星惜旁边另两个舍友都打了个招呼,随即和蒲以灿各自收好摆在桌面上用来占位的东西,在周楚越右侧坐下。

蒲以灿转过身,手肘往桌面上一搭,视线扫过陈星惜旁边几个女生:“你们该不会也是同个宿舍选同一门课吧?”

“这门课还是我们宿舍一起做了攻略,结合分高事少老师不点名三点择出来的最优选,看来我们眼光都很好哦。”

整个宿舍一起选的。

所以不是……不是周楚越因为她才选的。

陈星惜错愕地看向周楚越的背影,惊觉她刚才都是在用什么语气和表情跟他说话,不免嘲讽起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自恋了?都不给周楚越解释的机会,就武断地认为他是想要接近她才和她选了同一门课。

庄天闻在和吴嘉好聊闲天。蒲以灿见闻广博,人又健谈,令叶子和一直对帅哥很冷淡的徐可辛很感兴趣。

周楚越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星惜心里莫名发涩,无所适从地打开手机,在通讯录搜索“Z”,下滑找到周楚越。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给他发去消息。

陈星惜的消息发了出去。

周楚越的手机马上响了一声。他还没看,便先偷偷往后瞟了陈星惜一眼。她正保持着双手合十抵在额心,紧闭双眼的姿势。

他知道这条消息是陈星惜发来的。

除了陈星惜,其他人的消息他都设置了免打扰,不会有提示音。

一颗星星(陈星星):【对不起】

一颗星星(陈星星):【刚才误会你了】

啊,来道歉。周楚越很快在键盘上敲打,将消息发出。

Z:【我有前车之鉴】

意思是,因为我有前车之鉴,你会这么想很正常。

一颗星星(陈星星):【不该冤枉你】

Z:【真觉得冤枉我了?】

一颗星星(陈星星):【。。。】

一颗星星(陈星星):【难道不冤枉?】

……有时候,被冤枉的感觉也不错。

Z:【冤枉了】

周楚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像被心跳推着前进,不由他多思多虑。

他清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很难再和陈星惜有更多接触了。

所以。

Z:【社团团建,不要装病】

Z:【一起去吧】

Z:【冤枉补偿】

“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点!”陈星惜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们两个宿舍三女两男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神态表情各异。

当事人周楚越只是眨了下眼睛,装得很无辜。

—

本会在周六团建日得一场重感冒的陈星惜临时康复。已经参加过社团团建的叶子在去社联工作前特意和她说,放宽心,就算什么都不做、缩在角落也没关系,会被外向的人捡走的。

她也不是担忧社交,只是那里有个未知变数。不知道他会做什么说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间忍不住对他改变态度。

然而令陈星惜意外的是,从南门集合到坐上大巴再到下午分组游戏集体烧烤,甚至到观赏日落,周楚越都和她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天色渐沉,虫鸣螽跃。盏盏暖黄色的氛围灯星星一般连成串。

有人谈天玩乐有人拍照看景有人对此漠不关心。

陈星惜俨然是小众的后者,坐在金字塔帐篷内吹着风扇刷社交媒体,突然一个女生急匆匆地拉过椅子坐到她身侧。

女生名叫刘非,算是陈星惜在这个社团里比较聊得来的人。

刘非表情神秘:“星惜,你知道方名成吗?”

陈星惜不解:“这是?”

“那如绿案呢?”

“……”

如绿案是三年前轰动一时的原始股诈骗案,其中涉及金额极大、人数众多,思政课上老师曾提过一次。

于是陈星惜略微点了下头。

“如绿案里,以国家工艺美术大师的名号大肆敛财,把他们那的人都给骗了的人就叫方名成。”刘非停顿,而后放轻音量,“他……是学姐的爸爸。”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学姐本来可以上美院,就因为这件事家里房子也卖了,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好在我们学校艺术学院的一个教授愿意资助她,她最后就报了我们学校。”

刘非竖起食指比在嘴边:“这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你了,你要对外保密哦。”

陈星惜本不是会对他人私事感兴趣的性子,她随意地嗯嗯应了声,视线不觉跳到帐篷外。方写意表情淡然地站在那儿指挥何齐墨调试设备。

或许不论好人坏人,一事无成的人还是功成名就的人,目光所及的人们都由过去、现在与未来编织,由各种秘密和谎言装点。

那些不为人知也不为人道的往事,犹如冰山下难以看清的巨大冰体。

她居然会在这时候想到周楚越。

拥有别人奢侈喜爱的周楚越,总被人簇拥着围在中间的周楚越,也有那些别人无法触碰的往事。

那是月亮的背面。

见陈星惜想得失神,刘非大咧咧地戳了下她的手臂。

“好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学姐拗不过我们,总算同意放点我们都能看懂的片了!你不去吗?”

陈星惜笑笑:“我有点累,想在这休息会儿。”

“好吧。”刘非耸耸肩,走前顺带拿了包桌上摆放的膨化零食。

陈星惜双手紧扣,将双臂朝前顶出又伸了个懒腰活动起筋骨。这一天下来她能量都要耗尽,正想休息会儿,闭着眼抻脖子时听见椅子的挪动声,似乎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以为是折返回来的刘非。

便问起来:“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怎么又回来了。”

“怕睡着。”

……这声音。

陈星惜猛然睁开眼,周楚越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她旁边喝可乐。

“喂。”她喊他。

周楚越眨了下眼,把可乐易拉罐放回桌上:“我没有离你很近。”

的确也保持了至少能放下两把露营椅的距离。

“一整天,都没有。”

他说的话也是事实。

可这听起来有些委屈的语气令陈星惜心里莫名很不爽。她的气凝到胸口,好几秒后不满地叹了出来,又半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远了挪才重新坐下。

“你还要一直躲着我吗?”

桌下,周楚越的左手掐着右手的手背,掐出几个月牙状的红痕。

陈星惜语塞:“不是你要我离你远点的?”

周楚越这回不说话了,眼帘低垂,一副乖巧到可以任人捶打的年糕样。

他的长相分明和乖这个字毫无关联。

微分的刘海浅盖住眉毛,鼻梁线条硬朗又利落,五官里生得最好的反而是嘴巴,自然状态下嘴角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

“周楚越,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陈星惜说。

“是吗?”周楚越抬眸看她。

“我可以笑给你看。”

“现在。”他补充。

“不必了……”

他还真就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得确实很好看。如果在这时候给他丢出去,应该有不少女男都会花痴地乱叫。

陈星惜嘴角不免抽搐,又在心里决定放他一马。

九月是一个适合观星的月份。露营基地没有专业设备,只能用肉眼去看天上的星星,所幸今天天气还不错。

陈星惜指向外面的天幕转移话题,问周楚越那是什么星,那颗又是什么星。

“不知道。”

“那颗呢?被好几颗星星围起来的那个。”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陈星星略微恼火:“周楚越你不是学天文的吗,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

“现在又没教这个。”好一个理直气壮。

“但我知道。”周楚越忽然用手指向她。

“这个是陈星星。”

陈星星。会这么叫她的只有周楚越。

鹭湾市受当地方言影响,不少人不分前后鼻音。心心相惜和惺惺相惜念起来差不多,被家人放在心尖尖上的孩子,和像星星一样闪亮亮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多。家里长辈有她心心的,也有叫她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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