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觉不觉得搜论文致谢这事…‘泯灭人性’了点?”

泯灭人性吗?

方南溪丝毫不觉得。

明明很神圣。

他哪里只是在看论文。

他这是在读严恪过去的时间,读他的思维逻辑,读他的学术脉络。

还花了一百块。

归根结底还要怪严恪。

谁让他就发这么几条朋友圈的?

这么想着,方南溪毫不心虚继续往下点着鼠标。

页数一页页递增,终于来到结尾。

严恪的博士致谢竟也只有短短半页。

一共四段,一段起序,一段感谢恩师同门,一段结语,还有一段致谢亲人。

方南溪是抱着“如果有什么特殊对象,严恪论文里说不定会路出马脚”的想法摸索过来的。

在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找到了,不过不是什么可疑暧昧对象,而是一位已故的至亲。

严恪没有提起那人的身份和名字,只说他以缺席的方式在他的生命里无处不在。

向澄和卫思源就看着方南溪的表情一点点安静下来。

“怎么了?真有什么特别提到的人?”

方南溪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嗯。”

两人:“师弟?还是师妹?”

方南溪把鼠标缓缓移到右上角,关掉文档,说:“是位已故的至亲。”

向澄愣了愣,卫思源却不觉得有哪里奇怪:“也正常吧,橙子当年领新人奖的时候,不是也特别感谢了他奶奶吗?”

方南溪知道。

但就是有点难过。

他说不上来,最后只能起承转“可恶的严恪”。

这人一定又事先预料到他会来偷看他的致谢,知道他一个演员共情能力强,所以故意写些让人心疼的话,好让他没法继续往下查。

这个心机A!

恭喜他,他做到了!

方南溪心里闷得慌,一个大叉退出了论文网,鼠标一甩,拿过抽屉里的护手霜,往手上挤了一大泵。

“对了,橙子你刚刚说什么?角色拿到了?”方南溪边抹护手霜,边说。

“感谢陛下百忙之中还分神听臣的工作汇报,”向澄听出方南溪想转移话题的打算,顺着说,“拿到了。”

向澄饰演的角色叫冷正青,是地质灾害防治科的一名科员,前期和方南溪饰演的“方木”并不对付,经过一次坍塌事故,成为交心好友。

“你怎么光问橙子不问我?”卫思源把手机调换了个角度,说。

方南溪:“你还真去找李导了?”

“那不然呢,”卫思源说,“但不是什么要紧角色,就客串几集,经纪人那边怕耽误我下一部戏的拍摄。”

向澄:“李导怎么说?”

方南溪:“他还能怎么说?阿源别说客串,就算只是拍张照片在墙上挂挂,都能弄个合体通稿了,现成的热度不薅白不薅。”

方南溪不是自夸,是实事求是。

娱乐圈双人cp遍地,三角cp的热度却几乎被“水三角”虹吸。

只是三人咖位上来后,能同时出现在一部戏里的概率实在太低。

这次向澄做配,除了合作对象是方南溪,和因为这是总台剧几个因素外,还有向澄经纪人的原因。

向澄经纪人早年欠过李导不小的人情,这次也算是还恩来了。

话题转到剧本,三人你一嘴我一句,把角色盘了一遍。

盘完一扫时间,都八点半了。

“陛下,你一直看手机干嘛?”卫思源问。

中途方南溪把视频通话从手机端切到平板端的时候,卫思源就发现了。

虽然换个设备不影响三人视频,也不影响方南溪分析剧本,可最后那十几分钟,方南溪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戳一次手机屏幕。

卫思源:“等谁消息呢?”

卫思源说完就顿了下,和向澄隔着镜头对上视线。

不会是严恪吧?

好在方南溪很快给了答案,说:“毛毛。”

听到是毛毛,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卫思源:“你不是让他请三大队的人吃饭去了吗?”

“那也不至于一条消息都没回,”方南溪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思索几秒,“算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就这么凑巧,方南溪话音刚落,毛茂的电话先进来了。

方南溪还来不及接起——

“免提免提免提免提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水三角’不能听的?”

“对啊,而且这是毛毛的电话又不是严恪的电话,听听怎么了?”

方南溪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只好按下免提。

“溪哥。”毛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方南溪:“吃完了?”

毛茂:“嗯。”

方南溪:“送他们回去了没?”

毛茂:“没,人还在包厢,还没散呢,廖工他们好像在商量后天出野外的事。”

方南溪“嗯”了一声,闻言放下心来:“行,那你买完单送他们回去,基本都在地质局附近的小区,开车绕一圈就行。”

电话那头的毛茂安静下来。

两秒后。

“哥,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

毛茂像是捂住了手机,声音都轻了一截。

“我现在就在前台大厅,想结账来着,但……”

“钱不够?还是你手机有问题?”方南溪下意识问,“那你拍个码,我让橙子先扫了。”

“不是不是。”此时正站在酒楼大厅旋转门旁的毛茂,拿着手机,抬起眼,远远看向不远处那道高大身影。

“账已经结好了。”毛茂说。

“但不是我结的。”

“?”

“是严工结的。”

毛茂直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

今晚是他定的位置,陪着三大队的人吃到八点半,看时间差不多,又确认过不用再加菜后,他就拿着手机出包厢,准备买单。

结果就他去厕所洗个手的工夫,前台就多了个人。

毛茂还清晰地记得每个细节。

前台顶上是一盏艺术玻璃吊灯,碎钻似的光斑打在严工线条利落的手腕上。

严工单手虚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把写着他们桌号的结账单推过去。

前台核对,确认,严工扫码,一气呵成。

等毛茂反应过来跑上前,账单已经结清。

深感闯了祸的毛茂这才躲在一旁,立刻给方南溪打去了电话。

“严恪买的单?”还不等方南溪反应,卫思源声音先岔劈了。

方南溪和向澄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向澄直接捂住耳朵:“又不是让你买单,你喊什么。”

卫思源:“都知道今晚是你做的东请的客,严恪还赶着去买单,他什么意思?”

方南溪一下懵了。

“什么什么意思?”

卫思源只觉得他们家陛下天真:“你请客,他买单,这一副家属作派不就是为了显示你们关系好吗?”

方南溪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家什么?什么属?

继续说。

卫思源对着向澄:“我说严恪这人不简单,你还不信,现在呢?”

“这种暗戳戳的小花招都使上了!”

向澄“嘶”了一声:“可严学长看起来确实……”

“看起来?那陛下看起来还矜贵冷艳呢,”卫思源直接道,“你要还不信,等下就让毛毛出马,去问严恪为什么要帮陛下结账。”

“你猜他会说什么?”

方南溪一下来劲:“说什么?”

“他肯定会说,‘到我这里了,怎么还能让南溪买单?’以此彰显自己alpha的担当和气魄。”

毛茂弱弱插嘴:“源哥。”

卫思源:“或者说,‘都是小事,我和南溪之间不必计较这个’。”

毛茂继续喊:“源哥……”

卫思源:“或者更高段位,说‘要是南溪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可以单独请我’。”

方南溪和向澄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方南溪更是直接听美了。

要是严恪提出单独请客…自己是不是要先预定餐厅?明京好的私人包厢都要提前半个月订的!

毛茂气若游丝:“源哥……”

卫思源:“还有更心机的,他——”

“源哥!”毛茂再听不下去,“你不用猜了我已经问过严工了!”

三人忽地停下。

卫思源只顿了一秒,赶忙追问:“严恪怎么说?用的上面哪一条?”

毛茂:“哪条都没用。”

三人:“?”

毛茂在三人屏息中,学着严恪说话的口吻,一字一字,公事公办开口:“‘他买给三大队的礼物已经收了,太贵重,单就我买’。”

“严工的原话。”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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