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68章 赛马会诊
第68章赛马会诊
八月头上,市中医学会例会,改了章程。
地点在市中医院的门诊大厅。厅当中摆两张诊桌,桌上一把椅子,桌上各一套针包。评委席设在台阶上,三位老先生:学会的孙老,卫生局的一位科长,还有一位从省里请来的郑老,据说扎了一辈子针,退休了又被返聘回去的。
大厅后头,黑压压站满了人。各院来的大夫,药铺的坐堂先生,还有闻讯赶来的病号。王大姐带着街道一拨人,占了东边一溜窗户根,翟大姐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号牌。
林晚到的时候,周聿琛替她背着药箱,铜盒揣在她自己怀里。
江明河已经到了,白衬衫浆得笔挺,针包摊开,针在绒布上排成一线。他冲她一点头,不多话。
孙老咳了一声,开口:“老章程,各念各的论文,念完散会。今年改会诊。两家各治一人,病症相同,都是面瘫,发病三天之内。当场治,明天上午,病人抬到这里复诊。三位评委,当场看手法,明天看疗效。”
他顿了顿:“输赢是虚的,病人是实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两边的年轻人齐声答。
抽签。两个病人,都是从今早义诊的号里选出来的,得病的日子、年纪、身子骨,都配好了对。
江明河抽到的是个运输队的司机,三十岁,夜里跑车,摇下车窗吹了一宿,早上嘴就歪了。
林晚抽到的是个饭馆学徒,十八,叫小滑子。迎宾的活儿,在门口站了一下午,晚上收工,对着水池子一照,嘴歪眼斜,饭碗都端不平。他被师傅领来的,一路都在抹眼泪:“我不怕针,我怕丢活儿。嘴歪着,迎宾迎不成,只能刷碗……”
“先说好。”林晚让他坐下,“这病,七天见轻,一个月能好利索。治它是我的事,养它是你的事——耳朵后头别再吹风,睡觉关窗。你要是听话,一个月后照常迎宾。”
小滑子眼泪憋回去了,坐得笔直。
……
会诊开始。
司机那边,江明河下手了。地仓透颊车,阳白透鱼腰,针针透穴,子午捣臼,捻转如飞。司机的脸上一会儿排开七八根针,看着就提气。台下老先生们频频点头:江家的手艺,五成,够看了。
林晚这边,她不碰脸。
两针合谷,一针太冲,风池浅刺,留针。小滑子眨巴着眼:“大夫,我嘴还歪着呢,您不扎脸?”
台下也有人小声嘀咕:“面瘫不取面部,这叫什么针法?”
评委席上,孙老皱起了眉:“林大夫,舍近求远,可有说法?”
“有。”林晚行着针,不慌不忙,“他这病,是耳后那条筋受了寒,肿了,压了道儿,脸才歪的。发病第三天,筋上的肿正是最盛的时候,脸上一根根透穴重刺,好比拿针去搅一处新伤——伤上加伤。所以我不动脸,远端取穴,把肿往消里引。等肿消了,第五天、第七天,再动脸,那才是收尾的时候。”
“西医的说法。”卫生局科长来了兴趣,“水肿、压迫?”
“咱们老话也有。”林晚说,“新伤忌搅,旧伤忌堵。”
省里来的郑老,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站起来了,慢慢踱到两张诊桌中间,先看司机的脸,再看小滑子的脸,看了足有两分钟。
回到座位上,他只说了一句:“明天,看病人。”
……
当场的结果,两边都有些动静。
江明河起针,司机歪着的嘴角,抬了半分。台下叫好。
林晚起针,小滑子先没觉出什么,愣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墙上贴的标语:“那、那行字,我刚才看是双的,现在是单的了!”
他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左边眼皮,能使上劲了。
“不漏风了!”他咧开嘴,嘴还是歪的,可眼睛是亮的,“大夫,我这左眼,三天了,头一回闭得严!”
郑老在评分板上落了一笔。谁也没看见他写的什么。
……
散场的时候,出了一段小小的岔子。
人往外走,后排一个戴蓝布帽子的女人,不紧不慢,从江明河身边过。她脚步没停,声音不高,正好够他一个人听:
“子午捣臼,左手捻转差半分。不是学的差,是你自己改的——改得不丑,就是急了些。”
江明河猛地回头。
女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蓝布帽檐压着眉,背影瘦而直。
他追出去,台阶上空荡荡的,人进了八月的热浪里,没了。
林晚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江大夫,不必追了。”
“那是谁?”他嗓子发干,“这手法点评……全华北,能一眼看出那半分的,我爷爷说,只有一个人。”
“我婆婆。”林晚说,“姓沙。”
江明河在台阶上站了很久很久。
“她五三年……”他喃喃,“我爷爷带我去吊过唁。我那年八岁,记得门口的白花。”
“人活着。”林晚说,“针也活着。这句话,请你带给江北辰老先生。”
江明河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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