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载阳抱着白念回的长明殿,把两只小妖都吓坏了。

替她脱了鞋,掖好被角,宋载阳就这样望着她熟睡的脸庞。白念睡梦中也不太安生,眼皮微颤。他便轻轻喊她的名字,喊了两声白念也不知听没听到,无意识地小声哼哼。

“你们主子近日总是这般嗜睡吗?”

“可不是,有时候在外面也犯困,一回来就往床上躺,没说几句话呢一转眼就睡着了,醒来也不爱走动,还说别的地方没床上好睡……”阿花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

“她经常做噩梦。”

混乱无序的描述中兀然出现一句平静的叙述。宋载阳看向小敏,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小敏目光沉甸甸的,哪怕面对宋载阳也没见几分惧意。

宋载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吩咐道:“她醒来立刻告诉我。”

……

安顿好受到惊吓后昏迷过去的女孩,少年怀揣着满心的波涛汹涌向忙着安抚民心的父亲走去。

山下的镇子发生如此恶劣的妖物袭击事件,难免闹得人心惶惶。他强忍着看完父亲的处理过程,嘴角扯不出一丝弧度,反倒是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已经没有受害者需要帮助和补偿,白宗主派人加固了结界,日夜巡逻,对其余百姓信誓旦旦地宣布会找出作乱的妖物一举斩杀。

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个妖物很快就会被顺利找出,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

“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在禁地里我都看见了,神器……”少年脸上闪过惊惶无措,“是您说我们要为公理和正义而活,可那些死去的人……”

白宗主没耐心地呵道:“够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个女孩儿到底在哪?”

“她已经什么都没了,你还要再杀她一次吗?”

啪!

未收力的巴掌不留情面地打在少年脸上。宗主气得手都在颤抖:“你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手里握着的是整个人族的生死,别说死一个她,就算现在要的是你是我的命,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这才是我教你的公理正义!”

泪无声淌下,少年痴痴地睁着眼睛,好久才道:“不要再伤害更多人了。”宗主恨铁不成钢,正要抬手再打,少年面无表情,眼睛里毫无光彩,“如果是为了人族,我会杀更多的妖,更多、更多,多到我们不再需要神器。那也是一样的吧。”

更多、更多是多少呢……

“我愿意付出生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我要把她留在身边,你不能动她。否则,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去,然后自裁谢罪。”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永远都欠她的。”

白念睁眼的时候世界是一片模糊的,她在光晕中找到那簇橙黄的篝火,然后视线慢慢明亮起来。

“阿念,吃点东西吧。”递来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男人简单地清理过自己,新旧叠加的伤口看起来不再汩汩往外渗血,让他眉目间温和又略带讨好的笑意显得更加真切。

白念没接,半垂着眼帘直直地凝视他。

举着的手臂已经酸麻,依然没人肯做出任何动作。

“白延,你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率先开口,凉薄地讽刺,“真狼狈啊。”

白延眼神黯淡下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白念嗤笑一声:“你能别做出这副虚伪的样子吗,真的很恶心。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还有,我和你没关系,别再阿念阿念地叫我。若我还有余力,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她无法起来杀了他,便将言语化作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刺出去,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厚脸皮,哪怕她说得再狠毒,白延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无动于衷。

白念放弃了,她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他的身上。

今晚就想办法离开吧。

毕竟神君还在等着她……

“你确定是她改了血阵反噬到你?”男人低沉又极具威胁的嗓音令人浑身一震。

“我、确、定。”金以菱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牙齿都要咬碎,“我已无处可去,您救了我,我自然站在您这边,没什么可骗您的。”

男人不置可否。金以菱狭长的眼眯起,露出同样无法忽视的危险光芒,进一步试探:“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找她?她有什么特殊?”

“当然特殊。”宋载阳抬起暗红的眼眸,脸上的刀疤似是一件张牙舞爪的凶器,杀气和血腥气弥漫开来,“就凭她的血能修补和启动神器。”

“仅仅如此?”

宋载阳眼神扫过去,对方便讪讪的笑了两声:“我也是为了合作能更顺利地进行下去,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

“仅仅如此。”金以菱听见他说,那音调静得发冷,“不然还能是我喜欢她不成?”

金以菱扬起一抹笑,不乏恶意:“那就太好了。我一定让她物尽其用。”

……

断断续续的片段从眼前掠过,让头脑快速运转。

“血阵!”灵光陡然从脑门闪过,白念大喊一声,挥舞的手刚好被伏在床边的阿花按住,她睡眼惺忪,一副比白念还困顿的模样。

“主子你干嘛呀,吓我一跳。”她用另一只手揉着眼睛,“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打到我了。”

白念眼珠迷茫地向四周转了一圈,迟缓地接受到来自现实的信息才低下头吃惊地张开嘴:“你睡我床边干嘛?”

“嗯?”阿花从鼻腔里嘟囔出一声,转转脑袋,然后猝然瞪大双眼,“哦!神君让我守着你,说你醒了要先去找他。”

“小敏呢,让她守着不就好了?”

阿花看眼室外,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这个时间应该准备早饭去了。”

白念急匆匆穿鞋下床,阿花一脸蒙圈地扯住她的衣角:“主子你吃完饭再去啊,神君应该也没那么着急。”

“我着急!”白念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下乌青,嘴唇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苍白,快步走的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第六天了……”

白念没去找宋载阳。她翻遍了整座王宫的资料和书籍储藏室,一无所获。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她转身又立马去敲响重明的大门。

因为大战在即,宋载阳和大臣们整天都要商讨,重明也暂时搬来王宫居住。不过他这人怪得很,那么多空着的大宫殿不去住,非要住白念隔壁,美其名曰陌生的地方住不惯,熟人在旁边更方便。

白念当时腹诽:是更方便替宋载阳来监视自己吧。

而现在她又不得不找上这个监视自己的家伙。

“开门啊!开门啊!有本事住我隔壁,你有本事开门……”

“你有病啊!”重明怒气冲冲地拉开被敲得咚咚响的大门,“大早上你砸什么门?”

“大早上你睡什么觉?不用去议事吗?你果然就是宋载阳派来监视我的吧!”白念也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急头白脸地跟他呛声。

都是一伙的匪徒!

重明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到底要干嘛,都这样了还不消停?”

“换血术、血阵……这些你知道多少?”白念开口即惊雷,炸得他都愣了一下。

注意到他突变的脸色,白念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了方向:“别想蒙我,我知道这是从妖境传出来的东西。”

重明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问题是你知道多少,或者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原来的我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我的血会对神器造成影响?为什么非得是我呢?这些、这些跟换血术又有什么关系?”

重明再开口时明显带了些怨怼,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不想告诉你,更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不可能对神器造成影响,不然人族应该奉你为神女。”

“那、那你告诉我换血术是从哪儿来的,最开始是谁在研究……求求你,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啪——

重明一甩大门将她彻底拒之门外。白念无力地滑坐在地。

“神女……神女……”白念失神地喃喃,“我跟神女也不可能有关系啊。”脑子真是一团糟,白念觉得自己缺了很重要的一环,导致所有信息根本串联不起来。

缺的那一环,会是神器吗?

白念和宋载阳是在宫道相遇的。彼时她刚吃完闭门羹,因不愿面对千头万绪最终都逃不开宋载阳的局面而拖沓着步子,而宋载阳也恰好因为没在长明殿找到她正往外走。

迎面撞上的时候,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忽略掉眼下情境的话这应该是件挺浪漫的事。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刚刚去干什么了?”

他们同时开口。

“我要出妖境。”白念对他的提问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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