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宴会前三日。

余愿处理完客栈的事后,又听小宏子打探了一通情报,才带着他离开客栈,在街上爽玩一通。

直至日暮,她才轻功翻过宫墙,回到皇宫中。

只是距离寝宫越近,她便越觉得不对。

不仅余愿觉得不对,就连小宏子,也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他不知不觉间腰越躬越低,脚步也越拖越碎,到距离皇帝寝宫仅有一个路口之时,人已几乎躲到了余愿身后。

“陛下,奴才怎么觉着……这宫里今日,安静得有些过分呢……”

余愿已经在墙角停住了脚步,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你的感觉没错。”

至于原因,她大概也已心中有数了。

余愿将手背到身后,索性也懒得再遮掩行踪,迈开大步,从墙后走了出去。

小宏子还停留在两人一问一答进行解释说明的阶段,见状一愣,忙匆匆跟了上去。

“陛下……陛下……!”

他压着声音,似乎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寝宫门口守卫的两名千牛卫见到余愿,也立刻露出和小宏子近似的神情。

“陛下,里面……!”

两个千牛卫压着声音,极力试图以表情和眼神,传达出寝宫内那人的身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这两人什么话也不说,余愿都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

毕竟,整个京城里,即便人不在现场,也能有这种威势的“youknowwho”,就只有那一位。

李如辅。

余愿哼笑一声,在两个千牛卫钦佩恍然的目光中,甩袖跨过了门槛。

无需指引,只要顺着没被千牛卫堵住的地方一路找过去,自然就能找到李如辅所在的位置。

这时,小宏子也彻底反应了过来,皱起脸来,心中一阵忧伤。

感情他在外面那么努力地帮陛下隐瞒身份,最后,竟然还是连过夜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李大人给发现了吗。

他担忧地靠近余愿,压低声音。

“陛下,要不咱们还是……”

余愿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

“怕什么。那位李大人连你都打不过,你还怕他当场把你给吃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李大人最可怕的地方,也不在他的身手哇……

小宏子不由一阵愁苦。

两人交谈间,余愿已走进寝宫一侧的竹林之中。

因为这竹林与演武场恰好互为对角,余愿平常几乎不往这来,甚至都忘了自己寝宫内还有这么个地方。

没想到李如辅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简直比她自己对这块地盘,都还要熟悉啊。

余愿的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小宏子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陛下又想找人打架了。

他浑身一哆嗦,连忙跟在余愿身后,想要进行一些劝阻,却不想,竟被竹林门口的两个千牛卫给拦住了。

“除陛下之外,此地不准任何人进入。”

两名千牛卫持枪拦住小宏子,目不斜视地道。

小宏子顿时愕然。

“……陛下!”

余愿回过头,却见这两名刚才还目不斜视的千牛卫已经转过身来,一阵龇牙咧嘴加手舞足蹈,最后,齐齐朝她露出祈求的目光。

三个人的眼睛里都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

——求您了,陛下!

余愿这下是真乐笑了。

她转头走进竹林,只对身后被拦住的小宏子摆摆手。

“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小宏子你就体谅体谅,在外面等朕罢。”

两名千牛卫顿时松了一口气,各自回过身来,嬉笑地看向小宏子。

“公公,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在这儿等等吧。”

“对啊对啊,陛下说的对。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的。”

“你、你们……!”

小宏子气急败坏,却又别无他法,只得朝着余愿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尔康手。

“陛下——!”

余愿的身影没入竹林之中。

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竹林的幽暗寂静一步步将她淹没,宛如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真是一个适合刺杀的好地方。

余愿环顾四周,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念头。

也不怪她会这样想,毕竟,在这之前,她才刚刚遇到一个光明教混进扎格国的刺客。

只是不知,李如辅是否预料到,自己将要被刺杀呢?

余愿绕过竹林小径的最后一个拐弯,立刻便从亭中静坐的李如辅身上,知晓了答案。

他知道。

想要猜到刺客的目标人选,对余愿来说非常简单。

毕竟,光明教特意派来刺客,总不会是为了刺杀她这个对国运无伤大雅的傀儡皇帝。

只是余愿没想到,李如辅防范刺客的手段,竟然是这个。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略带嘲讽,朝李如辅身后的人打了声招呼。

“别来无恙啊,任大将军。”

在李如辅身后站着的,赫然正是任江平。

这位本该守卫皇帝安危的千牛卫大将军,扶剑而立,银冠红缨,目光清正,看起来威风凛凛,正如一只皮靓毛顺的大老虎。

却站在一个叫余愿非常不爽的位置。

面对余愿带有嘲讽意味的招呼,任江平倒也不闪不避,只是扶着剑,腰背挺直地一点头。

“陛下万安。”

俨然一个进退有度,沉稳从容,让人极易产生信赖感的大将军形象。

余愿哼笑一声,移开目光,索性不等李如辅开口,便一挥袖,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李如辅对面。

“李大人也是别来无恙。怎么,这是终于忙完了,想起来到朕这里来坐坐了?”

她语气自然,不带一丝心虚,上来便反客为主,仿佛自己不是溜出宫玩耍,回来被人发现了一般。

这是当然的,这本就是她的皇宫,她的寝殿。

真正的皇帝,怎么会对盗取她权力的人心虚。

余愿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甚至她没有生气,李如辅都得感谢她脾气好。

余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如辅身上,因而没有注意到。

在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后,任江平便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亭外,貌似在警戒,实则却是避开了更多可能与她产生的视线接触。

她没有注意到,李如辅却是听到了那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到底是任向林亲手教出的儿子。

忠君之将……呵。

李如辅垂眸,喜怒不辨,应付着余愿对他来说唯有“稚嫩”一词可以形容的讽刺。

“托陛下的福,枢密院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近来对陛下有所疏忽,这才让某些宵小之辈趁虚而入,蛊惑了陛下,竟害得陛下玩物丧志,甚至私自出宫,险些遇害。”

几乎立刻,余愿便明白了李如辅口中的“宵小之辈”指的是谁。

她陡然惊起,眼中的怒色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你什么意思。”

且不论李如辅此言简直是把她当小孩看,颇有孩视君王之意。

这“险些遇害”的言辞,则显然指向她在宫外遇到惊马一事,意在向她展示他的手眼通天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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