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宝宝沉浸在玩闹之中,还在扑他,往他的赤狐毛上涂抹口水。

琥珀一爪子按住宝宝。

宝宝终于冷静,发现不对劲了,他在琥珀身边打转,扭过了身,看到一片精致的白,脑袋往上仰去,对上沉静如水的黑色眼睛。

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此刻年幼,尚且不知这等负面情绪是因自身感知到对手太过强悍,不能与之抗衡所产生。

他的胡须紧贴脸颊,耳朵紧贴着头部,一个劲儿地向着琥珀腹部钻去,企图将自己藏起来,完全逃离白衣修士的可视范畴。

琥珀不比宝宝害怕少,但他认为自己是个父亲,应该保护幼崽,所以硬生生挺住了。

精神上虽然挺住了,身体却没挺住,浑身僵硬,耳朵与胡须压着,毛都炸了起来。

他用尾巴搂住宝宝,往后退去,小心翼翼退上几步,一尾巴把宝宝扫远,凶其快走,随即四肢蹬地,猛地跃起,朝修士扑去。

对方没有铺展开来一点威压,可他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修士比巫十六强上不少。

修士的衣服素雅,却流动着隐隐约约的光华,他很高大,头发乌黑顺滑,皮肤柔韧白皙,外貌出挑,神情冷漠,不同寻常的气势遮也遮不住,扑面而来。

琥珀猜想他是来灭妖的,龟妖同他说:“没有一个修士会无缘无故找上妖物。”

琥珀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可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他能做的就是攻击对方,让宝宝快跑。他要宝宝的目的不纯,但真的很爱宝宝,宁可自己有事,也不希望宝宝有事。

琥珀本来以为这一攻击会走空,实力相差太大了,可他的嘴巴切切实实咬住了修士手臂。

琥珀震惊了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加重力度,狠狠咬着不放。

修士衣服柔软,不磨嘴巴,以至于能够轻松感受到对方手臂的触感。比他人形的手臂硬上许多,不过依然能够感受到生灵皮肉应有的软韧。

琥珀咬紧,抬起四脚,往人身上蹬着,脑袋朝后仰去,发出恶狠狠的呜呜呜声音,企图撕掉对方手臂一块肉。

费力扒劲半天,不仅没能如愿以偿,反而将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嘴巴酸痛,连对方的手臂都咬不住了。

琥珀并不甘心,给自己打了几次气,忍住不适,伸爪攀住修士手臂,牙齿用力,想要勉强自己咬住。

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他的后颈。

微生樰早将目光落向琥珀,此刻,往后一提,便将这只糊他衣袖一小片口水的小妖从身上拎开了。

琥珀被迫悬在半空,四肢垂着,尾巴亦垂着,耳朵抖抖,像两块软趴趴的糯米糕。他扭头去看修士,触及对方平静目光,吓得心惊胆战,猛地回头,心想:宝宝已经平安了,你要杀要剐我也值……

“嘤。”一道稚嫩的声音。

琥珀循声看去,只见宝宝蹲在不远处的草地低洼处,萌萌地看他们。

原来宝宝被琥珀扫开后,惶恐不安,当时就想冲上来,后见父亲和修士到了一块儿,却还无恙,小小的脑瓜子转了半天,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一时之间好奇顶替害怕,顺势蹲下,进行观察。

琥珀:晴天霹雳。

琥珀气愤地冲他叫了起来,边叫还边挥舞爪子。

宝宝被他的反应惊到,慢慢趴了下去。

琥珀:“……”

笨宝宝!

可是他的宝宝才出生十二天,不知事其实很正常。琥珀耷拉下了脑袋,好吧,只能一起死了。

琥珀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涌去,刚刚把眼眶填满,还没来得及流出来,脖颈一松,就被放了下来。

琥珀踉跄一下,站稳了。他含着泪,很是诧异地去看白衣修士,到底还是胆小,只看一眼,没能看出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就急急收回目光。

他的爪子在地面刨上两下,弄出一堆碎土,见对方没有下一步,便大着胆子,狐狐祟祟地低着尾巴,往宝宝的方向去。

白衣修士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凉,宛如一捧新雪。

琥珀当时就停下脚步,担心不答惹恼对方,顿上一会,老老实实又忐忑不安地回答:“琥珀。”

微生樰道:“你说,他是你倾家荡产,妖工授精得来的?”

琥珀心想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和宝宝的谈话,仔细地想,或许对方来了很久了,只是方才才现身而已。

琥珀不明白他问这话什么意思,笨拙地想要拆解出来,可把句子弄成一个又一个的字,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想不明白。

琥珀对自己很不满意,空有狐狸的身体,却没有狐狸的脑袋。

所以,要如实回答对方吗?可是为什么要回答呢?或许他可能绕过这个问题。但是怎么绕过呢?

琥珀把自己想得晕乎乎,使劲甩头,甩得厉害,“啪叽”摔在地上。这一摔恢复正常,他觉得狼狈,即刻爬了起来,小心地问:“我回答了你会放过我们吗?”

这个问题最为重要,既然其他问题想不出答案,那就抓住最重要的问题来问好了。琥珀觉得自己也不是那样不堪。

他问这话之时,依然没有抬头去看微生樰。

因为耳朵与胡须贴着,低着的脑袋显得圆溜溜。

微生樰只看琥珀反应与回答便知道了妖工授精那话不是用来哄骗幼崽。实锤小妖无辜他却觉得很是好笑。虽然已从趙空往昔的汇报中得出小妖不算聪明的信息,可小妖如此不聪明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按着眉心,嘴唇微动,片刻,自胸腔叹出极轻的一口气,随即说道:“可以。”蠢笨老实一些也好,至少以后不会给他捅出大篓子。

琥珀抬起脑袋,眼睛“蹭”地一下亮了,整只狐狸都从阴郁中走了出来,明媚无比,尾巴尖儿轻轻摇动。

他老老实实交代:“宝宝就是我倾家荡产,妖工授精生的。”把前因后果也交代了,“我能力不行,不能骗到阳气,经妖提点,我就想要生一个宝宝,帮我骗阳气。我听说济世堂堂主医者仁心,就拿了从大王那里得来的赏赐去找他,请他为我做妖工授精,对方同意了,然后我就被他带走了,路上我睡着了,醒来就有宝宝了。”

微生樰垂指,手掌落在琥珀头顶,他的目光晦暗不明,轻轻地道:“确实是妖工授精,不过此事莫要再提,便是对宝宝也不能提。”

琥珀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微生樰道:“显得你不好。我看你将来必成大事,想培养你。既然这样,你过去的那些污点就得尽数洗去,对名声不好的事情,以后都别再提了。”

琥珀一愣又一愣,愣了半天,不可思议地人立而起,朝前一凑,近得湿漉漉的黑鼻尖几乎抵着微生樰下巴。

微生樰还算愉悦的心情骤变,捏着狐颈,将其压回原位。

琥珀此刻也察觉自己冒犯了对方,左爪抬起,踩一下地,右爪抬起,又踩下地,不安地连踩数下,见对方并无怪罪之意,方才放心。他漂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培养我吗?”

微生樰:“是。”

琥珀狐疑地看他。细细想来,修士栽培狐妖这件事分外不对劲儿。

微生樰适时补充道:“我与某些修士有仇,自己不好动手,需你去报。”

这样一说,那就对劲了,怎么想怎么对劲。譬如巫十六,想做某件不好的事时,就会给其他妖物好处,让他们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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