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引导型朋友就是尤羡这样的。

尤博士睡前一想到自己教训梁晟,对方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神清气爽,多回味两下可能还会导致失眠。

她熟练地洗漱完,爬上病床。

虽然明天就要出院了,但是每天晚上睡前的体温检测还是不能少的。

她夹着水银体温计,指使梁晟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准备给章菁发消息。

白天他俩表现得非常一般,都在表演想象中对方的样子,但是成品戏里看起来两个人都不正常。

尤羡先发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语气词,哇哇呀呀地对章菁远道而来表示极其强烈的惊喜,又非常恳切地描述了一番自己精神状态有异的各种原因,跪求原谅。

章菁回了几个表情包,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羡搓了搓指腹,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窝囊地回:【没有吧~】

章菁:【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等我主动发现,你再跟我求饶就不管用了。】

尤羡把手机扣住,伴随这句话来的仿佛还有章菁的大巴掌,让她心脏缩了缩。

梁晟收拾完行李,来取体温计,看得到她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蔫蔫地靠在角落,以为她还在生气,上前问:“怎么了?”

尤羡挠挠头,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我谁也不告诉有点儿过分,有时候我觉得章菁姐已经是最接近我的那个人了,我甚至可以把我的支付密码告诉她,但有些事还是对她说不出口。我想过要告诉她,又觉得没必要。”

梁晟没想到她纠结的东西是这个,转身坐在旁边,认真地说:

“你永远可以有一部分的自我只对自己保留,有人可以了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你当然也掌握那些别人不能看到的你,不想对她说就不说,不要因为我告诉了贺帧,你就有了要想朋友坦白的义务。”

梁晟对人际关系看得很直白,他会告诉贺帧自己现在的秘密,不代表他就比尤羡更有义气。

尤羡有点儿迷茫地看着他。

有些道理,自己知道了,别人讲过了,最后还得要自己实践一番。

尤羡处理这些是生手,对他的话还似懂非懂:“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好聪明。”

梁晟弹了下她的脑门,问:“那你觉得我算接近你吗?”

尤羡捂着脑袋往后趔了点,闷闷地说:“别问这么怪的问题。”

梁晟没得到答案,表情也没什么波动,站起来却说:“你已经足够接近我了。”

尤羡被他这句话又绕晕了。

她的愁思原本来自章菁,现在几乎全被梁晟取代了。

十一点半,梁晟关掉了病房的灯。

尤羡在黑暗中睁眼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思考起梁晟的存在在她这里应该摆在怎样的位置。

她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主动进攻型的人格,虽然称不上是破门而入式的友情,但也都是对方先伸出来的手。

小时候,一个人被关在家里时,章菁带着章跃从她家的阳台直接翻到她的卧室。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到校,余江牵着她的手带她取领军训服。

梁晟是那个主动伸出手的人吗?

尤羡觉得不是。

她愁眉苦脸地缩在床上,已经有了失眠的预期,后悔本科没抢那门将人际关系的课程,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她唉声叹气得完全没有掩饰,梁晟就是想睡也睡不着,这白噪音听多了会做噩梦。

他翻了个身,开口:“睡不着吗?”

尤羡胆子是肥皂水泡泡,一吹就破了,他毫无征兆的声音吓得她在床上抖了抖。

“你怎么突然说话?”

梁晟:“你不在那边长吁短叹,我就不会突然说话。”

尤羡:“……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不好意思啊。”

梁晟:“到底怎么了?今晚心情这么差?”

尤羡忧郁地说:“可能我的生理期快到了,你知道的,激素会影响人的心情,我现在是被一些坏激素控制大脑了。”

梁晟并不知道,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情已然和她一样糟糕了。

他沉着脸问:“你生理期在什么时候?”

尤羡掐指一算:“大概两三天之后?不过也不太稳定,又是会提前,有时候延后,都是那么一两天,差不多到时间点了就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梁晟没有经验,还是小白。

尤羡:“注意提前吃止痛药,注意带卫生巾。”

梁晟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过这件事儿,以为生活给他的折磨已经在他帮尤羡上厕所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尤羡无痛收获了一个身强体健的壳子,梁晟接收的就不好说了,按照公平交易的原则,她会被市场拉黑的。

可她估计也就这有这么一次坑蒙拐骗的机会了,受害人也就仅限梁晟这个倒霉蛋了。

尤羡安慰他说:“别担心,明天回家就吃止痛药,我再给你准备好暖水袋,按照这个月我生活的健康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很痛。”

梁晟一言不发。

尤羡从他那里获得了很多情绪价值,但是现在的负面情绪似乎全转移到对方身上了。

她有点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要是感受也能互换,我不会让你体会的。”

梁晟独自沉淀了几分钟,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状态,他问:“你以前的生理期也是这么准备的吗?很痛吗?”

尤羡:“还好吧,刚开始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上高中就开始痛经了,可能是我的体质问题,比较倒霉。”

梁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父母呢?没有带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这回轮到尤羡沉默了。

虽然在上一个环节里,梁晟已经告诉过她,没有向别人袒露心声的义务,但在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实践环节,她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

梁晟问那个问题只是想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可从这句话的结果来看,显然给她带去了压力。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他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这么沉寂时,尤羡出声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我跟我爸,有些事不太方便吧。”尤羡说话慢吞吞的。

梁晟对这个答案持否定的意见,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说什么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闭上了眼睛。

……

办理出院的时候,尤羡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梁晟跑来跑去,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住院也是要钱的。

等梁晟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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