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惠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不可能做永远的闺阁小娘子,但胎穿过来在侯府躺久了,忽然说要挪个窝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素商和南星方才也在一边听着,素商敏锐地捕捉到香薷那句“二夫人的样子像是没看上”,她在脑子里不断思索着,不禁蹙眉。

上京勋贵人家多,从前有老话说,一板砖下去也是个五品官。

她虽然对京里高门大户了解不多,但长信伯府好歹有个爵位在,二房的小娘子们虽挂着侯府名儿,但太夫人总有去的一天,到时候名头便没有这般响亮了。

如今能结亲,便是嫡女也不算屈就。二夫人向来是眼皮生在头顶上,断然没有看不上或是不情愿的道理。

谢惠卿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上回宁国公府的寿宴,卢家姐姐说家里表姐嫁到了长信伯府去,闲话间倒提起了长信伯府的些许琐事,都是闺阁女儿家随便说说不打紧的。长信伯府跟咱家一样没分家,长房袭了爵,二房处境却有些不同,听说二房老爷早逝,只剩孤儿寡母顶着门楣。”

素商豁然开朗,怪不得二夫人有些不情愿。要是换长信伯府长房的郎君,将来能承袭爵位的来,二夫人必定欢喜得不得了。

可要是孤儿寡母,依附着长房过日子的二房郎君,那境遇确实有些不同,毕竟与爵位沾不上半点干系,二夫人那挑挑拣拣的性子确实不会愿意。

南星也反应过来,小声感慨道:“就怕郎君也不长进,要是嫁过去的确苦得很,要伺候婆母,要操持家务,日子可要多费心了。”

谢惠卿听南星说着,倒觉得长信伯府二房的境遇和自家很像。

外头人只瞧着世家体面,锦衣玉食又不愁吃喝,却不知道里头是云泥之别。若没有意外情况的都是嫡长子袭爵,剩下的几房依附着过日子,若是长辈走了分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然也有没分家的人家,不过那是少数。

冷眼瞧着二夫人和大夫人的关系,谢惠卿很不厚道地想,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若是太夫人能长命百岁当然好。

二夫人显然还没想到这里,不过真说起亲事来,不论是高嫁和低嫁都没有绝对轻松。高门有高门的难处,小户有小户的苦楚,人生数十年想来想去都绕不开一个“熬”字。

谢惠卿对嫁人这个事情比较悲观,前世她也是母胎单身,才大学毕业家里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暗示相亲对象的事,她一概当耳旁风。

如今又遇着这样现实的问题了,如今她的亲事全然掌握在二夫人手上,毕竟二夫人才是她的嫡母。按照她对庶女不大关心的态度,将来的亲事大抵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过日子就是那回事,怎么都要想开些,毕竟来到这世上也不容易。

入了夜,二房正屋却显得沉寂,二夫人早卸了满头珠翠,斜靠在软榻上。

她面上覆上几分阴郁,满心的不痛快。无他,下午又跟二老爷拌了嘴,心头愈发不舒坦,连着晚膳也没用。

夫妻多少年,二老爷就是这么耳根子软,偏纵着那贱人。下午回来,他兴兴头头提起后天的笄礼便罢了,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提起谢芷凝的亲事来。

二老爷那满嘴偏爱的样子倒恨不得自己上,可给儿女说亲是内宅妇人的事情,他就是想也没法子。这下可好,下午就在絮絮叨叨说谢芷凝容貌出众,这女婿要好好看,别委屈了孩子之类的话。

二夫人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一个庶女,这些年靠着姨娘穿金戴银,过着跟嫡女一样的体面日子已经是极好的了,如今还扯什么好亲事,瞧那口气倒比圣上选妃还要用心了。

她越想越恨那夏氏狐媚子功夫,哄得二老爷迷了心智,真是贱人心眼多。

二夫人素来厌恶夏氏,想着给谢芷凝操办及笄礼都够恶心了,到时候还要强撑着笑意,她真恨不得称病不去,谁要给那贱人母女好脸子?

王妈妈瞧着二夫人脸色实在难堪,怕她现下又去闹一通让外人看笑话,遂缓和了声气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如今是体面最要紧。您就是再厌恶那夏氏,再不待见四娘子,总要念着咱们家的脸面,总不好让外头人都瞧着咱们这房不和吧。”

“横竖就是这一天热闹,四娘子落在外人眼里终究是咱们二房的姑娘,她要是妥帖规矩,外人只会说是夫人会教养,您宽厚大度,体贴庶女。可别为了一时的不痛快下脸子,真真是亏了去。”

二夫人依旧沉下脸,满心不耐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怎么不懂?我想起老爷那糊涂话就觉得可笑,说来说去都是夏氏吹枕头风,暗中撺掇的,到时候要是她嫁的不好,难不成还是我这个做嫡母的不用心了。”

她自己有嫡亲闺女,为自己闺女谋划还来不及,哪里有多余的心思替谢芷凝想,她巴不得嫁个不好人家,以后多多吃苦才好。

王妈妈和声道:“老爷素来是那个性子,把夏氏纵得不成样子,四娘子眼瞧着也是个有心气的。您只管应下老爷便是,可能寻着什么亲事都是造化了。”

瞧着二夫人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王妈妈在心底止不住叹气。二夫人还是这个性子,年轻时候是,如今还是,当年她和二老爷也是有情谊的,要是后来软和性子总归能重归于好,总不会让夏氏钻了空子。

但高门大户里,嫡妻就是嫡妻,能守得住规矩,操持家务就是了。哪个男人能抵得过温存体贴,夏氏是吃透了二老爷的性子,知道他耳根子软,便把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二夫人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罢了,容那贱人母女风光两日,我倒要瞧瞧她们能够得意几天。”

到时候说亲也怪不着她,反正不上不下,差不多的人家就是了,谢芷凝过得好不好跟她可没关系,她也懒得操心。

转眼就到了谢芷凝的笄礼,她的生辰倒也是个良辰吉日。

永宁侯府也是张灯结彩,到底是小娘子的笄礼,请了许多亲近的人家来,不好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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