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系统03
菜月昴回到家时，已经是零点以后的事了。
与塞西尔斯告别后，那感染力极强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从他脸上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空洞的茫然。
迷茫着，迷茫着。
就这样，昴拎着塑料袋，抓着磕破了屏的手机，像僵尸一般机械地挪移到了家门口。
这般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看见那束从门缝里泄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有什么在胸腔里疯狂叫嚣，诉说着要冲出来的欲望。
但比那先袭上来的，是眼泪即将冲破眼眶的冲动。
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在——
害怕。
如果莱茵哈鲁特和尤里乌斯没来呢？如果自己是奈良街一无所知却在下一秒迎来死亡结局的受害者呢？
超出常理的异常褪去那层被人为幻想蒙上的外表，露出的只有危险的真身。这是现实生活，不是什么acg作品。
如果今晚没有得到救助，自己多半会化作一个符号，从新闻主持人和记者以及其他人嘴里，以所谓的“都市传说受害者”的面貌被广为流传。
【菜月.昴】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出现在纸上、在报告单被泪水浸湿后，出现在一块冰冷的石碑上。
死亡一词的重量不再轻飘飘。
高高飘在天上的风筝从天空坠落，沉甸甸砸下来。原来它高高飞起不是因为它轻若无骨，只是因为离得太远了，所以鲜有实感。
自己死了，父母怎么办？碧翠丝怎么办？一想到那对夫妇和那孩子会因为自己的死亡终日被泪水打湿脸颊，一股负罪感与愧疚就不可抑制地从心里钻出来。
到底会有什么，值得自己用这些做交换？
盯着近在咫尺的门把手，昴刚将手搭上去，门就被拉开了。
代表着绝对安全的暖黄色将昴兜头罩在里面，打开门的女孩双手抱胸，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
她个子不高，还穿着学校的制服，淡奶油色的卷发上别着昴早上给她系上去的蝴蝶结。
“真是过分。”贝蒂别过脸，罗马卷晃了晃，绝口不提自己从放学一直等到现在：“都快——”
女孩的声音骤然断线。
“吧嗒。”
是塑料袋里的东西和手机以及眼泪坠地的声音。
黑发的少年颓然跪坐在地，像是溺水者抱住浮木一样，将怀中的女孩紧紧揽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到家了居然就失去了力气与勇气。但这里是可以袒露脆弱的地方，面前的是可以吐露心绪的人。
“可……可恶啊……”昴咬紧牙关，在碧翠丝怀里呜咽出声，“太丢人了……”
向比自己小许多的妹妹汲取安全感什么的，真是太差劲了啊菜月昴！什么也不说突然开始哭泣，会让人担心的吧？虽然这么想着，但昴却没松开怀里这具小小的温暖的身体。
“昴……”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令贝蒂睁大眼睛，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接住怀中这具不住颤抖着的躯体。也就在这时，昴腰侧衣服上那足有成人手掌长的破口，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贝蒂眼前。
“腰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贝蒂本就偏细的声线在此刻居然低了下去。
“呜呜碧翠丝——”昴现在纯粹就是假哭了，“再让我抱抱——”
盯着那个破口，贝蒂的声音也冷了下去，只是被问的人压根没听出来：“是谁干的？”
“不小心摔倒了。”昴撒了个慌。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这堪称离奇的一天告诉贝蒂。
不管是系统，还是后面遇到的那怪物与打破他世界观的两个人。
“摔倒了？”
“坐塞西尔斯的自行车，结果那个笨蛋骑车走神，所以摔倒了，不小心挂在石头人，扯烂了。”昴毫不心虚……好吧，稍微有点心虚地扣锅给了塞西尔斯。
远处已经回到家，正编辑朋友圈文案与照片准备发出去的塞西尔斯，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过没事啦。只是衣服破了而已，一点伤都没有哦！”昴卷起破布，得意地展示。
他其实才是最惊讶的那个人。治愈魔法，好神奇啊。
要不是之前实在是太痛了与破损的衣服不可能是假的，昴几乎都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真是个笨蛋。”
不知道在说谁，望着那处破口下完好无损的皮肤，贝蒂并没有准备现在细纠下去，而是拉着昴的袖子，将他往餐桌上带。
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食物香气，昴故作惊讶，夸张地拉长了声音：“难道说——碧翠丝给我准备了惊喜？！”
“是荷包蛋拉面。”贝蒂纠正。
“哦哦！碧翠丝万岁——碧翠丝lovely——”昴像举小猫一样，将手叉在女孩腋下，将人举起来转了个圈。
“哈哈哈哈……放我下来啦……”贝蒂刚笑出声就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捂住嘴，“会把爸爸妈妈吵醒的——”
“嘛，他们现在应该能放心了才是。”昴一语道破天机，“不过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做儿子和哥哥的失职啊。”
“尼酱有这个自觉就好。”贝蒂哼哼两声，跳到昴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张可爱的小脸皱起。
她盯着昴的右手腕，直到那只手握住筷子，才轻轻挤出一句：“下次可不要丢下贝蒂太久。”
这句话很轻，和嘟囔似的。
但是昴听见了。
头顶一沉。贝蒂抬头，是昴将手掌压在她的头上，看着她，声音轻柔。
“都是哥哥的错才让碧翠丝等到现在，我也不会丢下碧翠丝的。我怎么可能丢下这么可爱的碧翠丝啊！简直人神共愤……”
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沉甸甸压在心上。少年还在和演讲一样发誓，试图让这个流露出一丝莫名哀伤的女孩重新开心起来。
笨蛋。昴真是个大笨蛋。
“哼，到底还想摸到什么时候呀，快点吃饭！就算是昴，忽视了贝蒂的心意贝蒂也会不高兴的哦。”将昴的手从头顶拉下来，贝蒂小声道。
都是惯会用语言去遮掩内心的人。
但是……
“碧翠丝。”昴叫着低垂着头的女孩的名字。
“怎么了？”贝蒂抬起头。
总感觉你像要消失一样……昴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贝蒂目瞪口呆中，用力扯了扯她的辫子。
“啊——呀！昴——！！！”贝蒂握紧拳头，没想到昴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哈哈。”罪魁祸首发出一声笑，“这样就精神多了嘛。”
昴满意地竖起两只耳朵去听碧翠丝发出的可爱叫声。
——
吃过晚饭，洗干净碗筷，昴将带回来的两份零食递给贝蒂。
“喏，一份是给最可爱的碧翠丝的，另一份是给我们碧翠丝的好朋友佩特拉的喔。”
他可是按照两人的口味进行了精准采购！
“贝蒂才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呢。”收拾着落在桌上的作业本，贝蒂很是傲娇道。
“不要啊，碧翠丝的这句话可是会给她的哥哥带来暴击的啊！”昴捂住心脏，一副马上要清空血条死掉的模样。
“……倒也不是不能收下啦。”贝蒂将目光从玉米片上移开。甜的，她喜欢这个口味。
“真的吗？”闻言做双手祈祷的昴表演了一个原地复活：“太感谢碧翠丝大人了！小的不吝感激万分感谢……”
“那当然。”配合着演出的贝蒂双手叉腰，女王一样高高昂起头：“贝蒂大人宣布赦免昴。”
“感谢贝蒂大人——”
“……”
打闹了一阵后，昴先上了楼。
不管怎么说，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还是有点太超出规格了，就算是从碧翠丝身上汲取到了妹妹能量，昴还是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困倦。
“我先回房间喽，碧翠丝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昴打着哈欠，挥手告别。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在一声门轴转动发出的嘎吱声响后，一切归于寂静。
贝蒂将注视着昴背影的目光收了回来，转而投向窗户所在的方向。夜风穿过纱窗钻进室内，带着舒畅的凉意。
丢下收拾好的书包，贝蒂走到窗边，单手拉开纱窗，将手伸了出去。
“这超标的魔力浓度……”
发出一声呢喃，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魔力正在她掌心汇聚，速度不快，却像是倒计时答题给出的时间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积蓄着厚度。
时间一到，贝蒂手里的那团光芒也蓄力到了临界点。
然后，毫不意外的，窗户下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穿着学校制服衬衫的红发少年抬起头，与贝蒂对视。
莱茵哈鲁特眼里带着些惊讶，他是感知到了有人在调用魔力——而且是相当庞大的魔力才传送过来的。但他没想到这距离是如此之近，毕竟就在隔壁，推开门走几步就到了。
是昴的家。
贝蒂收紧手掌，同时也攥碎了将人引出来的那团魔力团。
莱茵哈鲁特望着那俯视着他的女孩——她站的有些危险，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紧接着，莱茵哈鲁特摇摇头，吞下小心两个字。
以她的身份，就算是跳下来也不会有任何事。
就算是在这个连异能者都存有的世界里，精灵、尤其是大精灵的存在，仍旧像个传说。更别提现在几乎不再会有精灵回应人类。
这么多年下来，莱茵哈鲁特见过能和精灵契约的也就好友尤里乌斯，与另一个班里那位银发的少女。似乎是叫爱蜜莉雅。
而现在楼上的女孩，是毫无疑问的传说级别的大精灵。
莱茵哈鲁特刚想打个招呼，问候就被女孩给截断了。
“贝蒂知道你。”
贝蒂看着那堪称标志性的红发蓝眼，而少年此时身上空无一物，没有带那把家里祖传的大剑。
“今晚遇到了昴的人是你吧？”女孩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莱茵哈鲁特耳中。
“抱歉。是我来晚了。”莱茵哈鲁特的语气满含歉意。
的确是他来得太晚了，今晚有不少地方同时出现了问题，而自己被烟雾弹扰乱出现了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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