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栖霞寺乃是大齐建国以来便重点修缮的佛寺,寺院宏大,环境清幽,寺中僧人众多,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林鹭眠的马车在半山腰停靠,剩下的路程需要自己走上去。
上行途中她瞧见几个脚夫,在刚想要上前时便被环玉挡了回去,林鹭眠看了他们两眼,那几个脚夫大概是由于常年做背货抗轿的营生,整个后背连带肩膀竟然都被嵌出一条沟壑。
林鹭眠一时有些恻隐,便让环玉给他们一点散碎银钱铜板,这些人面容老实憨厚,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此做事的人,咬定不会因此生事。
那几人收了银钱,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笑来,看着林鹭眠点头称谢。
林鹭眠匆匆扫过他们一眼,还看到一个稍长得年轻些的,目光炯炯,应该是来这儿不久,身上并无什么痕迹。
不过银钱也一并给了。
等环玉分完了钱,林鹭眠便继续上行离开了。
今天的日子不在三九,寺庙里的人不算多,山上空气清新,林鹭眠将自己的来意告知寺中后,便被引去了厢房。
归置完东西也有一阵子了,来都来了,不如顺便礼礼佛。
每年新年的冬日里,兄长其实都会带她来栖霞寺,小时候她嫌冷,闹脾气不肯跪拜,兄长也不说什么,只是自己会把要磕的头都磕完。
后来她更大一些,明理一些,也会跟着兄长一起拜,她以为兄长来这里是为了父亲母亲,直到某次她不经意听兄长同寺中的一位老和尚提及,才知他是为了还愿。
还的什么愿呢?当时林鹭眠没问,也不大在意,总不过是家人平安,升官发财之类的吧?人生而在世,有很多所求是正常的,她也不是什么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然而此刻,林鹭眠一个人来到栖霞寺,眼前好像就浮现出和兄长一起时的样子,她突然很是好奇,兄长究竟是为了还什么愿呢?
想来想去,林鹭眠发觉自己心里竟然有些隐隐地后悔。
也许,也许兄长不让她去春猎,也有他的理由。也许是她这次说话不算话真的惹兄长生气了。
也许她不应该再这么任性,已有不顺心便向小时候那样离家出走。
也许……她该长大了。
一想到这个,林鹭眠就不免心中憋闷起来,她想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光景,自父母去后,便都是兄长给她的。
很多很多次,林鹭眠其实根本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她还想要变小,还想要自然而然坐在兄长怀里,还想要看见兄长烦她又纵她时露出的那种复杂神情……
可是越长大,她便发现这些东西离她越来越远了。
男女有别,就算是亲兄妹也要避嫌的,何况他们都不是亲生。
这样的话,林鹭眠小时候没少听过,沈家的人一个个都巴不得把她丢出去,那个时候只有兄长会护着她,坚定地将她留下来。
就算不是亲兄妹又如何?血缘难道就那般重要吗?真正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真到了时候兄弟阋墙的又不是没有。
他们非是亲生但胜似亲生,互敬互爱,难道不好吗?
难道不好吗?
明明那些年岁里,那些年少不知愁的岁月里,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为什么越长大,当初在耳朵里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反倒愈发清晰起来?
“亲兄妹尚且要避讳,你带着她算是怎么回事?”
“你可想清楚了,她迟早要嫁人的,沈府可不会给她出那份嫁妆!”
“若不是她,你那亲生的兄弟又怎么会死?这样的人,你竟也能养在身边?”
“等她大些到了时候,就赶紧让她嫁了吧,真不知道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是,没错。
也许全天下所有的女孩都会在自己及笄这日欢欣无比,可林鹭眠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究竟是如何强颜欢笑。
在别人不会注意到她的那些空闲角落里,在她有一句没一句和褚玥说着话的时候,她都在偷偷看沈峋清。
她在想,她已经及笄了,是不是就算已经“到了时候”?
兄长迟早要把她嫁出去的,沈家的人也不会纵着她继续留在沈府,她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于是她想把这件天大的事尽量弄得洒脱一些,也许她自己主动嫁出去,自己尽心挑一个喜欢的夫君,努力遮掩一些,这件事就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姑娘您瞧!”佩兰是第一次来栖霞寺,比起环玉的稳重,她便显得很是兴奋,伸手晃了晃林鹭眠的小臂,“那边围着好些人,不知是在干什么,咱们也去看看?”
林鹭眠眨眨眼睛,二话不说跟着佩兰走了过去。
实话说,栖霞寺她来过很多次,但随同沈府的人一起来的时候,规矩甚严,不叫她们随意走动。
随兄长来的时候,一般都是夜里,寺里静悄悄的没有旁人。
林鹭眠并非第一次见这样的热闹,可却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上前去看。
几个人围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和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似乎都在解签。
“有趣。”林鹭眠看向佩兰与环玉,“走呀,我们也去玩这个。”
环玉纵是心性稳重,但到底跟林鹭眠差不多大小,况且窥测天机这种有意思的事,向来没有哪个人能够拒绝。
拿到签筒后,林鹭眠拿着摇晃许久,等到佩兰和环玉都摇出了各自的签,她这只签筒却分毫未动。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根本不会摇了,直至旁边的小僧见她分心开口道:“施主不必心急,不出便是时候未到,耐心等待便可。”
听了这话,林鹭眠才又沉心静气,一心想着自己所求之事继续摇了半天,终于有一支签字跳出。
那签上只有一串字:二十一,中平签。
林鹭眠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这种当然是上上签最妙。
难道她今年不宜议亲?要是将这事讲予兄长听,他是不是能允她再拖一年呢?唉,不过沈家那边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捏着签子排队等候时,林鹭眠有些怅然,这签子岂非已经告诉她今年的姻缘是不会好了?
约莫过了一刻,终于轮到林鹭眠解签,她伸手将自己的签递了过去,那老和尚看了上面的字,便问道:“施主求什么?”
“姻缘!”林鹭眠忙殷切道。
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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