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的事周覆叙述不完整了。
由夏到冬,他都陷落在一种昏聩而怅惘的情绪里。
他记得他追到江城去在程家的街口从早站到晚也没看见她出来。
陈霖去问情况,回来告诉他说:“哥程院长一家子去岛上了,说是庆祝女儿毕业。”
周覆抽烟抽得很急咳嗽不断。
他点了个头,表示知道了。
陈霖揣度着他的神色知道了又不动步子,是什么意思?
他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先走吧,让我好好孝敬孝敬你谁知道他们回不回来?”
“程家的房子卖了吗?”周覆哑着嗓子问。
陈霖摇头:“那不可能吧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这栋老房子了,最难的时候都没卖现在更不会卖。估价虽然高但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他市侩犀利地说了一堆周覆就听见了第一句。
周覆耐着性子说:“那就一定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她。”
“......行吧。”陈霖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能问一句,她是你......”
姘头两个字他不敢讲,怕挨骂。
“女朋友。”周覆还算稳得住,仍语气平淡地说明,“在她那里可能是前女友了。”
“前......”陈霖结巴了一下更惊讶了。
他猛地回头去瞧那幢小洋房。
看不出啊,程家这个小姑娘蛮厉害的把周覆给甩了还能让他心甘情愿站在这儿。
过去不知道是谁看她有几分姿色总想把她约出来她一次都没应过。
到今天陈霖对她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还是个狠角色。
程家人是晚上回来的。
车开过街角时程江雪歪在妈妈身上睡着了没看窗外。
但开车的程江阳瞥见了周覆。
比起上次来江城他瘦了一点靠在车边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些形容憔悴像受了什么打击。
他又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的妹妹。
这两天他就觉得怪那种怪是非常浅显的。
程江雪努力想表现得正常连给爸妈拍照吃一碗沙茶面都要配上很多台词声音亮得像他手中刚开的汽水气泡滋滋地往上冒。
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正常。
一毕业就分手了
是这个看起来温良谦和的男人伤了她的心?
到家后程江雪就被妈妈叫到房间。
“小囡跟妈妈讲实话。”江枝意坐在她的椅子上转过来问“为什么选择回来读研?不要骗我。”
强撑的笑容从程江雪脸上倏地褪去了她忽然静默下来。
她的手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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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慢慢地扶着床坐下。
等了半天才听见她开口:“妈妈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什么环境?”江枝意担心地问“没有小周的环境?”
她早知道妈妈清楚但亲口听她说出小周的时候还是眼皮一跳。
程江雪迟疑地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哦分手了为什么?”江枝意仿佛预料到了并不意外。
程江雪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情感预期不同吧他对他的未来还没做好准备。”
江枝意没那么多新概念思想上还是当年那一套。
她气得不行:“那他为什么要谈恋爱?谈完了才知道没准备?”
“妈妈。”程江雪上去拉了拉她“其实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谁都是没有计划的也不知道
这段感情会走到什么地步他不是个特例。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可以说除了绝口不谈结婚他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怕妈妈光火她又摇着她的手补充了句:“每个人因为经历不同对世界的见解不同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嘛我们要尊重他们。”
这要是别人江枝意一千个、一万个尊重。
但谈恋爱是有成本损失的发生在女儿这里就不行。
江枝意放在膝上的手屈起来指尖刮在抽纱补花的罩子上。
她别过头看窗外:“妈妈不是一定要你结婚婚姻被广泛视为一种最高形式的、制度化的承诺是要求双方在法律、经济和长期责任上履行义务的。呵
“周家人还有谁啊?”程江雪听得很认真。
江枝意缓了缓又转回脸去看女儿:“没谁分手了好你刚毕业人生路还长先专心读研别的事不想了。”
“嗯我就这么打算的。”程江雪说。
江枝意摸了摸女儿的发尾点头:“好小囡难受就跟妈妈讲我陪你说话。”
程江雪擦着轻微的鼻音嗯了句。
走到门口她又放心不下地回头:“小囡你见过他父母吗?有没有被刁难?”
“没有。”程江雪摇头“哪到得了那一步呢。”
“早点休息。”
妈妈刚走程江阳又出现在她房里。
“哥。”程江雪正在拆发箍“怎么了?”
程江阳脸色不是很好仿佛在挣扎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还是告诉妹妹:“有人在楼下等你你看要不要出去见一面跟他说清楚。”
“谁啊?”
“你男朋友。”
噗的一声发箍在她手背上弹了下。
程江雪把手拿下来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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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放到嘴边呼了呼:“你.....你认识他?”
天,她还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怎么家里每个人都知道?
“认识不起,但我远远看过他。”程江阳说。
程江雪的指甲掐进掌心:“是要说清楚的。”
“我陪你一起去。”
程江雪悄悄笑了:“不用,哥,没问题的。”
周覆对她而言是很危险,但不是这种人身安全上的危险。
二楼走廊幽暗,壁上挂着幅徐悲鸿的奔马,是复制品。
真迹被程秋塘拿出去卖了,撑着家里过了一段很难的日子。
他又不愿被奶奶知道,弄了幅赝品挂在原处,免得空出这么一块,老人家看了伤心。
程江雪推门出去,院内栀子开得正浓,沉重地往她肺里压。
这大团的香味一路追着她到街边。
路口的灯光黄得发腻,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严实地罩住了车边的人。
晚风吹动枝叶,程江雪不动声色地看他。
他袖口卷了上去,皮肤底下,蜿蜒着凸起的青筋,是常年健身的杰作。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不大好,眼底下两弯青晕。
周覆靠在车边,大概是站得久了,脊背微微地佝了些,筋骨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副硬挺着的躯壳。
看到她出来,周覆又重新站直了。
他抬起眼,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马路,雾茫茫地望过来,像一条在雨里淋了很久的小狗。
周覆几步就走过去。
太久没说话,嗓子被烟熏哑了:“般般,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了?”
他还像从前一样笑,好似无事发生。
程江雪仰视着他:“嗯,以后我都不会接了。”
判决书都递了过来,周覆还抱有一丝侥幸:“都不会接的意思是......”
“分手。”程江雪喉头绷得很紧,“我们分手,不用再见了。”
周覆不可置信地低头,哧了一下:“赌这么大气。我跟你解释项链的事情,汪荟如的那条,是我妈妈给她的,她们两个做事很......上不了台面,项链我会要回来,随你扔了也好,磨成粉去栽花也好,都不要紧,别说这两个字,好吗?”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项链的问题?”程江雪也笑。
周覆看着她笑,但是太冷了,像冬天升起来的日光,照不暖任何人。
他点头,像早已思考了很多遍:“不止这一个问题,还有这两年我说过的,做过的......”
“对。”程江雪打断,并接过他的话,“你这种只享受情感的支持和陪伴,却在承诺上大打折扣的作派,都让我非常失望。我不高兴我男朋友只会理智地分析利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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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做一切正确哪怕是有碍于感情的事。”
周覆说:“比如鼓励你去留学也不反对你回江城对吗?”
程江雪没有肯定只是复述了遍他的话“你说过缘分尽了就要下车的。那现在我通知你我们这趟车到终点站了。”
周覆被气笑无奈又干涩地抿抿唇后高声道:“我说那句话是希望你以自己的学业为重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英国深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可我那么爱你怎么能不考虑你的感受!”程江雪也喊了回去仪态尽失。
她悲哀地想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情绪失控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周覆听见这一句眼圈一热跌撞着朝她走了两步。
街灯闪了两下程江雪坚定地往后挪鞋跟磕在路面上。
她委屈地擦了擦泪:“可事实就是只有我在迁就你牵挂你而你认为这是障碍是弱者的感性是完全不必要的。你这么辨得清利弊认得清时势我怎么能够有信心将来在人生大事上我不会是被你舍掉的那一个何况我们的家世比较起来实在悬殊。”
所以她才会问你也是前程要紧对吗?
该死当时他竟然漏掉了这一题。
周覆的语气也软下来:“般般你听我说我和你不一......”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庸俗这么肤浅。”程江雪又抬起下巴脸上泪痕未干“谈恋爱也不是为了听道理我就希望我的男朋友和我一样毫无保留、毫无原则地偏爱我离不开我。”
梧桐树哗哗地响周覆听得发慌。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这风声一点点飘远了抓都抓不住。
天知道他有多爱她多离不开她。
周覆伸出手上前去给她擦泪。
“不用了。”程江雪躲开他“话说完了麻烦别再来找我。”
她抽泣着踩着一地的落叶小跑着回了家。
周覆站在路边街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的身形稳不住被拉长的影子也晃悠了几下像个要快散开的魂。
在自认为无限接近于幸福的时刻又被一脚踹进深渊。
那之后周覆像落下了病根。
没来由地就会觉得心口紧头上疼得冒汗。
他仍旧去上班坐在那张红木桌边钢笔在记录本上划着墨水常晕开一片。
茶泡好了没人喝一点点地冷下去茶叶沉沉地坠在杯底。
同事和他说话他嘴角偶尔牵起一丝笑
公寓的沙发上还搭着她一件针织外套程江雪忘拿走了。
周覆不敢收也不敢碰由着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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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落灰像他的心事。
夜里睡不着从床上起来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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